两人穿过风雪，清渊殿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清渊殿内炉火正旺，梅香氤氲。
沈寒渊将许雪涯放在榻上，盖好厚厚的绒被，转身去取热水和丹药时的动作尽量从容，尽管他根本不知道丹药放在哪里。
“左边第三个柜子，青色瓶子。”林暮及时提醒，声音里带着某种怀念，“我写沈寒渊有洁癖和强迫症，丹药按颜色分类。青色是疗伤用的‘回春丹’。”
“你记得真清楚。”
“……这段我改过十七稿。”
沈寒渊拿药的手一顿。
他背对着床榻，因此没有看见在他转身的刹那，榻上的少年悄然睁开了眼。
许雪涯的目光静静落在沈寒渊的背影上。
白衣如雪，身形挺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仙尊独有的疏离感。
可偏偏……
拿药时指尖的迟疑，调水温时微微蹙起的眉，还有那根本掩饰不住的、与这具身体格格不入的生涩。
太奇怪了。
前世这个时候，沈寒渊应该根本不会多看自己一眼，更别说亲自照料。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醒了？”
沈寒渊端着药碗转过身，语气平淡。
许雪涯立刻闭上眼，调整呼吸，伪装成刚刚苏醒的模样。他缓缓睁眼，眼中适时流露出虚弱与茫然：“……这里是？”
“清渊殿。”沈寒渊将药碗递过去，“喝了。”
声音冷淡，动作却带着一种不自觉的轻缓。
许雪涯接过碗，指尖“无意”擦过沈寒渊的手背。
体温偏低，但确实是活人的温度。灵力波动也极其微弱，简直不像一位仙尊。
他垂眸喝药，掩住眼底翻涌的思绪。
沈寒渊站在一旁，表面镇定，内心却慌得不行。
眼前突然浮起半透明的光晕，不是系统面板，是林暮直接在他视野里投射的警告：
契合度：95%
下降原因：你刚才递药太温柔了！
沈寒渊不会这样！
字迹边缘发红，刺的人眼睛生疼。
一下子掉了5%。
“林暮，”沈寒渊在心里咬牙，“你这警告能别这么浮夸吗？”
“我也不想啊！”林暮的声音委屈，“但系统自动生成就这样！我控制不了！”
“那你能不能控制一下别在我眼前闪红光？”
“我试试……诶，好像可以调透明度诶。”
眼前的字迹淡了些，但依然刺眼。
沈寒渊深吸一口气，看向许雪涯，语气尽量像在审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放下药碗，轻声回答：“许雪涯。”
“为何倒在雪地？”
“因为……逃难。”少年睫毛颤了颤，声音低下去，“家人都不在了。”
半真半假。
家人确实不在了，但不是因为天灾。
沈寒渊沉默了片刻。
他记得小说里提过，许雪涯的童年极其悲惨，但具体细节早已模糊。
“别心软！”林暮突然在脑子里喊，“我写这段的时候自己哭得稀里哗啦，但你现在是沈寒渊！沈寒渊不会同情他！”
眼前的字迹又变了：
契合度：93%
警告：你刚才犹豫了！
沈寒渊心头一凛，立刻压下所有情绪，冷声道：“既然无处可去，便暂留于此。”
许雪涯抬眼看他：“仙尊……为何救我？”
沈寒渊背过身，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
“本尊行事，需要理由吗？”语气冷傲，但心跳如鼓。
许雪涯静静看着他挺直却略显僵硬的背影，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多谢仙尊。”
他低声说，重新躺回榻上，闭上了眼。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沈寒渊站了一会儿，直到林暮提示契合度回升至96%，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走出内室，轻轻合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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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掩上的瞬间。
榻上，许雪涯摊开掌心。
一缕极淡的灵力残迹，正静静悬浮在指尖上方。
银白色，微微发光。
这是他刚才偷藏的。在接药碗时，指尖擦过的瞬间，截留的一缕。
许雪涯盯着那缕灵力。
眼神深得像冻住的寒潭。
师尊……
你到底是谁？
与此同时，刚出门外的沈寒渊脑子里马上炸开了林暮的尖叫：“完了完了完了！！！他偷了你的灵力样本！！！”那声音大得沈寒渊脑仁疼。
“闭嘴。”他在心里吼。
林暮的声音戛然而止，换成急促的喘息。几秒后，他才压低声音，但慌得更厉害：“璇子，出大事了。完蛋了！许雪涯……他刚才截留了一缕你的灵力。”
沈寒渊靠在冰冷的墙上：“所以？”
“所以……”林暮深吸一口气，“按我写的原著设定，许雪涯后期会一门魔界秘术，叫‘溯灵秘术’。能用灵力反推修士的根基轨迹、修炼年限、甚至……灵魂波动。”
“如果他现在就会这招……还有一个叫‘窥天决’的功法。”
林暮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真实的恐惧：“他就能分析出，你的灵力跟原主沈寒渊，根本不一样。”
沈寒渊闭了闭眼。
“分析需要多久？”
“最快七天。”林暮的声音发苦，“系统自动推算的结果。”
“那如果我们现在进去，把样本抢回来……”
“抢不回来了。”林暮打断他，“他已经收进识海了。除非你杀了他，强行搜魂。”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雪从窗缝钻进来，落在沈寒渊肩头，冰凉。
“璇子，”林暮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疲惫，“我好像……真的把你坑进死局了。”
“我写了个太聪明的角色。”
“聪明到……一旦他发现你不是原主，就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且，这个世界好像融合了我的废稿。”
“如果他是重生者，他一定会逼你露出破绽，会试探你，会——”
“会复仇。”沈寒渊接上他的话，声音平静，“因为他前世，死得很惨。对吗？”
林暮不说话了。
默认。
沈寒渊睁开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内，一个重生归来的复仇者，握着决定他们生死的证据。
门外，一个顶替渣男身份的穿越者，和他那个捅了天大篓子的作者兄弟。
而那个“作者兄弟”，此刻正在他脑子里，用几乎哭出来的声音说：
“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