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
镇上有两户人家,一户是经营纺织生意的刘家,家底殷实,仆役成群;一户是靠倒夜香维生的方家,家境贫寒,勉强糊口。
看似毫无交集的两户人家,却在同一年迎来了一件大事——两家的媳妇同时怀上了孩子。
刘家数代单传,好不容易盼来儿孙辈的第一个孩子,刘老太太欢喜得连着几夜都睡不安稳。
她当即做主,让儿子在自家经营的纺织铺里广发红封,又让伙计搬出上好的布料分赠街坊。
镇上人人都沾了刘家的喜气,提起此事,无不称赞刘老太太出手阔绰。
与刘家的喜气洋洋不同,镇子另一头的方家却是愁云惨淡。
同样是怀着身孕,方家媳妇却没有半分欢喜的余地。
丈夫数天前在码头搬货时失足落水,人没捞上来,只留下她与腹中的孩子相依为命。
偏偏家中还有个刻薄难缠的婆婆。老人家认定儿子的死是媳妇命硬克夫,自打儿子下葬后,嘴里便没一句好话。
同是一条街,同样怀着孩子。
刘家老太太欢天喜地,大摆赏钱,满镇同庆;方家却是寡妇守门,冷锅冷灶,连腹中孩儿能否平安降生都无人关心。
十个月后,两家的媳妇先后发动。
刘家上下将这一胎视若珍宝。
媳妇临盆前几日,刘老太太花重金将镇上有名的稳婆全请到了刘家,好吃好喝候着。
刘家媳妇临盆那一夜,刘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热水和参汤一刻不停地送进产房。
刘老太太在祠堂内虔诚祈祷,盼望祖先给他们家带来长孙。
所有人的心思都系在产房内,等待着刘家长孙的降临。
而同一片夜色下,方家却冷冷清清。
镇上的稳婆几乎都被请去了刘家,剩下几个也早已被其他人家订下。
方家拿不出银钱请人,更无人愿意在深更半夜跑这一趟。
产房内,方家媳妇独自躺在冰冷的床板上,疼得冷汗淋漓。
她死死攥着被角,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痛呼从屋内传出。
屋外的婆婆非但没有安慰,反倒嫌她吵闹,站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好在邻舍张家的大姨是个热心肠。夜里听见动静,披了件外衣匆匆赶来。
她年轻时替人接生过几个孩子,虽算不上稳婆,却也有几分经验。
见屋里连盆热水都没有,她当即挽起袖子,一边烧水,一边安慰方家媳妇别怕,安心把孩子生下来。
那一夜,没有稳婆和参汤,也没有家人的关怀,只有昏黄的油灯,嘎吱作响的床板和素不相熟的张家大姨。
临近天亮时,两家的产房几乎同时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刘家大宅里也传出了报喜的锣声。
刘老太太在祠堂收到消息后,匆匆赶到产房,听到的就是稳婆报出是个女娃的消息。
气氛微微一滞,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望向刘老太太。
刘老太太虽心里盼着长孙,但见稳婆怀里粉雕玉琢的女娃,终究还是软了心肠,摆手吩咐下人打赏。
罢了,往后让儿子媳妇多生几个,总能盼到男娃。
而另一边的方家却没半点喜气。
生产后的方家媳妇脱力地躺在床上,眼角含泪。
张家大姨小心翼翼地将襁褓中的孩子抱到她怀里,告诉她是个女娃。
门外的婆婆听见后当场沉下脸,低头骂了句赔钱货便扬长而去。
然而对方家媳妇来说,不论男娃女娃,怀中的孩子能够平安出生,便是上天给她最大的恩赐。
从那时起,镇上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渐渐流传开一句话——
“刘家孙女和方家孙女,同年生,却不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