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3月1日,这半年的世界,早已不复从前的模样。曾经车水马龙的巴生谷,如今成了一座被遗忘的废墟。高耸的楼宇大多千疮百孔,玻璃幕墙碎裂成不规则的尖刺,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宽阔的街道上长满了杂草,积着雨水的坑洼里倒映着灰暗的天空,偶尔有狂风卷着枯叶和灰尘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潮湿、铁锈与腐烂的气息,那是病毒留下的印记,也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味道。
在这片荒芜之中,林晚和房哲的据点,藏在雪兰莪州一处老旧的社区大楼里。这里位置偏僻,又被茂密的热带植物和倒塌的建筑残骸层层遮挡,算是这片区域里为数不多还算安全的地方。墙壁上的墙皮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底色,窗户大多用木板和铁皮钉死,只留下狭小的缝隙用来通风和观察外面的动静。可就是这样一个简陋、甚至有些破败的地方,却成了两人在这片黑暗世界里,最温暖的港湾。
两人是在灾难爆发后不久相遇的。那时的林晚还只是个普通的大学生,对即将到来的浩劫毫无防备,而房哲是个退伍的安保人员,性格沉稳,手脚利落,总能在危急关头想出办法。从最初的互相扶持,到后来的彼此依赖,两人在绝境中慢慢生出了情愫。没有华丽的告白,没有浪漫的仪式,只有在一次次躲避危险、争夺物资的过程中,彼此眼中的信任与温柔,悄悄发酵,最终变成了生命里无法割舍的牵挂。
如今,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大半年。日子过得平淡,甚至有些拮据,每天要做的事,不过是清点物资、修补住处、轮流外出寻找食物和药品。没有电视,没有网络,没有娱乐,唯一的“消遣”,就是在夜晚时分,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他们都喜欢月亮。尤其是满月的时候,银白的月光穿透云层,洒在断壁残垣之间,给死寂的废墟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能暂时抹去眼前的荒芜与残酷,让人觉得世界还没有完全沉沦。
“你看,今晚的月亮多圆。”房哲总会坐在林晚身边,手臂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晚风,“等下一次满月,我们就攒够了补给,去城边的那座旧灯塔看看吧。”
那座灯塔是灾难爆发前就矗立在海边的建筑,如今虽然也显得老旧,却依旧挺拔,在一片废墟之中,像是一个坚守的守护者。林晚曾听人说起过,站在灯塔最高处,能看到远处的海岸线,能看到还没有被完全污染的海面。在她的想象里,那里一定有辽阔的天空,有干净的风,和不一样的风景。
“好啊。”林晚靠在他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属于汗水和阳光的气息,心里满是安稳,“就这么说定了。等月亮再一次圆起来,我们就出发。”
这个约定,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两人的心里,成了黑暗日子里最耀眼的期盼。他们会一起计划着路上需要准备的东西,会想象着站在灯塔上看到的景象,会在闲暇时讨论着未来的日子——虽然他们都知道,未来充满了未知,可只要彼此在身边,就觉得有了走下去的勇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天气渐渐变得燥热,空气中的不安因子也在悄悄蔓延。越来越多的武装势力在废墟里游荡,他们不再是单纯为了寻找物资,而是变得越来越贪婪、越来越残暴。他们结成团伙,四处劫掠,甚至会为了一点食物、一块布料,就对自己的同类下手;而那些被病毒感染的僵尸,也不再只是零星出现,它们成群结队地在街道上游荡,发出低沉的嘶吼,所过之处,只剩下毁灭与死亡。
林晚和房哲的据点,一直都很隐蔽,他们以为可以这样安稳地过下去,直到约定的满月到来。可他们没有想到,危险的降临,从来都不会提前打招呼。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压得人喘不过气。林晚和房哲正在整理刚找到的物资,他们的同伴——一个叫强的年轻男子,正守在门口警戒。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得有些不真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僵尸发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强立刻提高了警惕,握紧了手里的铁棍,朝着里面喊道:“哲哥!林晚!有情况!”
房哲立刻将林晚护在身后,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往外看。只见一群人走了过来,大约有七八个人,穿着混杂的衣物,手里拿着铁棍、砍刀、甚至还有从旧军火库里翻出来的老旧枪械。他们身后,还跟着三四只僵尸,那些僵尸动作僵硬,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灰色,手臂耷拉着,嘴里不断发出嗬嗬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
“是‘黑狼’那帮人。”房哲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凝重,“他们向来心狠手辣,而且喜欢用僵尸当武器。”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林晚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知道,这些人来了,绝不会只是路过。
“肯定是我们外出的时候,被他们盯上了。”房哲皱着眉,“他们的目标,应该是我们的物资。”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了猛烈的撞击声。木板钉成的门被疯狂地冲撞着,发出吱呀的惨叫,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守住!”强低喝一声,握紧了手里的武器,准备迎敌。
可对方的人数太多,而且那些僵尸也异常凶悍。没过多久,厚重的木板就被撞开了一个缺口,一群人涌了进来,带着刺鼻的汗味和血腥气,眼睛里闪烁着贪婪与凶狠的光。领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东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不错嘛,藏了这么多好东西。全部交出来,还有你们的命,也留下来当贡品。”
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开始了。
强第一个冲了上去,他虽然年轻,却十分勇猛,一棍就砸在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头上,对方立刻倒了下去。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像亡命之徒,很快就形成了围攻之势。阿强虽然拼命抵抗,却还是寡不敌众,身上接连挨了几下,渐渐落了下风。
“强!”房哲大喊一声,想要上前帮忙,却被两个敌人拦住了。
混乱之中,一只僵尸挣脱了束缚,朝着强扑了过去。阿强躲闪不及,被僵尸尖锐的指甲划开了手臂,鲜血瞬间流了出来。他发出一声痛呼,还想继续战斗,却被另一个敌人从背后用铁棍狠狠砸在了后颈,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
“强!”林晚忍不住惊呼出声,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房哲的眼睛红了,他知道,今天这一关,恐怕很难过去。他拼尽全力击退了面前的敌人,冲到林晚身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坚定:“晚,听我说,等会儿我会想办法带你从后面的通道走,你一定要跑,一直往海边跑,找到那座灯塔……”
“我不走!”林晚用力摇头,眼泪掉了下来,“要走一起走,我不会离开你的!”
“傻话。”房哲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温柔,“我知道你能做到的。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去看看我们约定的地方。记得,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要放弃……”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手持砍刀的敌人就朝着他们冲了过来。房哲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林晚往身后一推,自己迎着刀锋扑了上去。砍刀深深切入了他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
“哲!”林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伸手想去扶他,却被另一个敌人狠狠推到了地上。
房哲倒在地上,看着林晚,嘴角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眼睛缓缓地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
“哲——!”
林晚的哭喊,被周围的哄笑声和僵尸的嘶吼声淹没了。
敌人见房哲已经死去,便不再理会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林晚。他们的眼神变得更加猥亵和贪婪,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野兽。领头的男人走上前,用带着恶意的目光打量着她,嘴里发出肮脏的话语:“没想到还能碰到这么漂亮的女人,今天算是赚大了。”
他们根本没有把林晚当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把她当成了可以随意蹂躏、随意处置的物品。
还没等林晚从失去房哲的巨大悲痛中回过神来,一只僵尸就猛地扑了过来。它的指甲尖锐而冰冷,带着浓浓的腥气,狠狠抓在了林晚的胸部。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疼得浑身发抖,想要挣扎,却被冲上来的敌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紧接着,更多的僵尸和敌人围了上来。他们像一群贪婪的恶狼,毫无顾忌地对她做出禽兽不如的事。尖锐的指甲、冰冷的牙齿,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病毒随着那些伤口,以惊人的速度侵入她的身体,蔓延到每一寸肌肤、每一条血管里。
林晚感受着身体传来的剧痛,感受着病毒在体内疯狂肆虐的感觉,还有那些人带来的、比疼痛更让人绝望的羞辱。她想反抗,可身体却越来越无力,意识也渐渐变得模糊。胸部的伤口最先传来灼热的痛感,那是病毒扎根的地方,也是一切灾难的开端。其他部位的伤口也在不断恶化,皮肤下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爬动,骨头缝里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那些施暴的人在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后,终于满意地停下了动作。他们看了一眼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林晚,又看了看地上的物资,狞笑着转身离开了,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两个再也无法醒来的生命。
夕阳从残破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房哲冰冷的尸体上,也落在浑身是伤、几乎失去了所有力气的林晚身上。
林晚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身体里越来越强烈的异样感觉。她能感觉到,那种陌生的力量正在慢慢苏醒,可同时,内心的痛苦、失去房哲的悲伤,还有被强暴的屈辱,像巨石一样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几乎窒息。
她微微抬起头,看向阿哲的方向,泪水混合着身上的血,顺着脸颊滑落。
“哲……”她轻声呢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答应你……我会活下去……去看那座灯塔……”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已经升了起来,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伤痕累累的身上,也洒在这座陷入黑暗的城市里。一场由科学引发的灾难,一场由人性之恶催生的暴行,让一个原本平凡的女孩,在满月将至的时刻,跌入了命运的深渊。
病毒在她的身体里继续扩散,每一寸肌肤都在发生着改变,理智在一点点流失,可心底那道关于约定、关于爱与思念的防线,却还在苦苦支撑。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不知道这场灾难最终会走向何方,她只知道,自己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个再也无法实现的约定,为了那个永远留在了废墟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