获得了全新形态的新生亚人族,没有辜负他们对世界树许下的沉重誓言。
他们以强健如野兽般的体魄和微弱却纯净的自然之力充当先锋,毅然决然地踏入了满目疮痍的瘟疫废土。在这场漫长的远征中,他们探索了无数被毒气笼罩的死亡险境。即便遭遇了人类流寇的埋伏或是残存权贵的险恶诡计,亚人们也能凭借远超普通人类的恐怖体能与自然魔法杀出重围。
他们用血肉之躯在绝境中开辟道路,以最少的牺牲,源源不断地为后方海纳森林的精灵们带回了各个人类城邦的宝贵情报。
随着数年的光阴在风沙中流逝,这支由亚人组成的先遣队越走越远,终于在某一天,踏足了当年人类与魔族厮杀最惨烈的最前线,并在这里,发现了瘟疫能够席卷整片大陆的真正源头。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幅宛如地狱般的绘卷。
这里早已没有了土地的颜色。一座座由千万具尸骸堆砌而成、早已高度腐朽的庞大尸山,将这片辽阔的大地彻底转化成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地。当年那场战争所残留的冲天怨念,在虚无之力的催化与增幅下,发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质变,化作了一股浓郁到肉眼可见的黑灰色毒瘴——这正是足以杀死一切生灵的灭世瘟疫之源。
这股瘟疫的浓度是外界的千百倍。就连体内流淌着世界树庇护之力的亚人族,在踏入此地的瞬间,也有部分体质稍弱的族人出现了二次感染的症状,黑斑开始在他们的鳞片与皮毛下蔓延。
亚人统领见事态远超预期,当机立断做出了抉择:立刻将所有被感染的族人送离前线,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后方边缘,让他们能够依靠世界树的余荫自然痊愈;而统领自己,则带领着最顶尖的精锐战士,义无反顾地闯入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死寂深渊。
然而,战火带来的无尽怨念,绝不会因为一场瘟疫带来的停战就轻易消散。
在虚无之力的扭曲加持下,这股怨念早已诞生出了瘟疫之外的恐怖灾厄。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死寂之地上那些腐朽的尸身与半掩埋的枯骨,竟然在幽暗的虚无之力驱动下,摇晃着重新站了起来。不论生前是人类还是魔族,此刻他们都化作了没有痛觉、只知杀戮的死灵大军,如潮水般涌向了这群鲜活的入侵者,死死阻挠着亚人精锐的脚步。
尽管亚人战士拥有远超死灵的强悍体能与粉碎骨骼的力量,但在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惨白浪潮消耗下,先遣队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惨痛的减员。
当这支满身疮痍、精疲力竭的亚人精锐终于杀穿了死灵的包围圈,抵达死寂之地最中心时,映入眼帘的恐怖景象,让这些身经百战的勇士都忍不住感到了生理上的作呕。
那是一座庞大到宛如山丘般的诡异肉山。
在时光的腐蚀下,这里的大部分尸体明明早已化为枯骨,血水也早已干涸,但这团由无数碎肉、断肢与头颅强行缝合在一起的庞大肉块,却在虚无之力与不甘执念的驱使下,犹如一颗巨大的、畸形的心脏般剧烈地跳动着。
每一次跳动,肉山都会发出令人作呕的粘稠声响,并伸出无数由血肉凝结的触手,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残存的尸身与枯骨,不断壮大着自身。当亚人精锐发现它时,这畸形的怪物已经拥有了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即便面对突然闯入的亚人战士,肉山也完全没有停下吞噬的动作,仿佛在它眼中,万物都只是它的养料。
面对这种恐怖的怪物,束手无策的亚人精锐只能选择撤退。他们强忍着悲痛,收拾起逝去同伴染血的身份信物,搀扶着重伤的战友,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逃离死地,一路跋涉回到了希望之地。
当知晓了死寂之地那令人绝望的实情后,海纳森林里的精灵高层们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与头疼之中。
那片被虚无与怨念深度腐蚀的土地,早已失去了依靠自然魔法根治的可能。就算集结大军强行摧毁了那座肉山,只要虚无之力无法被剔除,只要死难者的怨念没有被化解,瘟疫就永远不会停止。
而唯一能化解那股战争怨念、结束这一切根源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有当年挑起这场无尽杀戮的人类自己。
最终,为了整个大陆的存续,精灵们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他们压下了同胞曾被人类权贵残忍解剖的血海深仇,带着亚人族,首次正式向人类帝国的高层派出了结盟使者。
尽管他们深知那些权贵极度腐败、皇权专制且自私自利,但在这场足以覆灭一切的亡者天灾面前,高傲的精灵只能向曾经背叛过他们的人类,低下头颅,正式提出了合作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