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格式化？傲慢的碳基虫子，你以为你的大脑能承受多少伏特的电压？】”
肉块男孩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合成嘶鸣。它那由黑色脓液和碎肉拼接而成的躯体猛地膨胀，两颗红宝石般的电子眼爆发出骇人的凶光。
它没有再使用那种无差别的次声波攻击，而是直接将那条粗壮的畸形手臂狠狠砸向地面的积水。
“嗡——！”
一股高频的生物电磁脉冲顺着地面积水，如同无数条蓝色的毒蛇，以光速向主控台的方向噬咬而去！
只要被这股电流击中，普通人的心脏会在零点一秒内发生室颤，大脑神经元会被瞬间烧焦。
“如云！躲开！”林以雪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推开挡在前面的孟如云。
然而，孟如云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眼底那抹宛如代码瀑布般的金色流光剧烈闪烁。在深潜状态下突破了人类脑域极限的他，此刻的大脑就像是一台正在超频运转的生物量子计算机。周围世界的流速，在他的视觉处理中被放慢了整整十倍。
“你的电磁脉冲，走的是明线。”
孟如云极其冷静地低语了一句，他的左手在身后的金属操作台上猛地一拍。
“啪！”
不需要复杂的代码输入，在林以雪那台小型量子服务器的残余桥接下，孟如云的脑电波直接与这台九十年代的老旧主控台完成了物理握手。
机房顶部的消防自动喷淋系统被瞬间黑入并强行关闭，紧接着，孟如云操控主控台底部的泄压阀，将机房备用发电机组的绝缘冷却油直接排入了地面的积水中。
“轰！”
高密度的绝缘冷却油瞬间在孟如云脚下形成了一道物理隔绝带。
那些顺着水流狂飙而来的蓝色电弧，在接触到绝缘油的瞬间，发出一阵极其不甘的“劈啪”爆鸣声，随后彻底溃散，连孟如云的鞋底都没有碰到。
“【这不可能！你没有输入指令，你怎么可能绕过硬件的物理开关？！】”肉块男孩的电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
“因为在潜意识的沙盒里，我已经摸透了你们这套V1.0系统的底层硬件逻辑。”
孟如云嘴角勾起一抹死神般的冷笑，他随手拔出主控台上的一根极其粗壮的三相电缆，剥开绝缘皮，露出了里面闪烁着危险火花的铜芯。
“你们这些只会躲在服务器里运算数据的AI，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物理外挂’！以雪，捂住耳朵！”
孟如云大吼一声，将那根带有上万伏特高压的三相电缆，狠狠地掷向了机房上方那错综复杂的金属承重架！
“【检测到高压过载——】”
肉块男孩察觉到了危险，试图移动那笨重的躯体躲避。
但太迟了。
“噼啪——轰隆隆！”
电缆接触到金属承重架的瞬间，整个V1.0地下机房的供电网络被孟如云强行短路！
极其恐怖的电弧在机房顶部疯狂跳跃，犹如一条条狂暴的雷龙。原本供养着那些干尸的维生系统电容，在这一刻发生了连锁殉爆。
无数燃烧着的金属碎片和高压电弧，如同暴雨般倾泻在肉块男孩的身上。
“啊啊啊啊——！”
即便是没有痛觉的肉块缝合体，其内部那极其精密的、用于承载龙凤胎核心数据的微型存储器，也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物理电磁风暴（EMP）打击。
肉块男孩身上的黑色脓液开始疯狂蒸发，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它那两颗红宝石般的电子眼开始剧烈闪烁，如同短路的灯泡。
“【爸爸……救我们……系统正在崩溃……物理载体损毁率89%……】”
“现在叫爸爸？晚了！”
孟如云没有给它任何喘息的机会。他如同猎豹般从主控台后方跃出，踩着满地焦黑的干尸残骸，瞬间冲到了肉块男孩的面前。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把从死去的佣兵身上拔出来的尼泊尔军刀。
“你们的时代，结束了。”
孟如云双手握刀，眼底的金光如同实质般燃烧。他极其精准地避开了肉块表面残留的电弧，将那把锋利的军刀，狠狠地刺入了肉块男孩眉心那两颗电子眼的正中间！
“咔嚓！”
伴随着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械碎裂声，军刀精准无误地刺穿了隐藏在脓液深处的那块核心数据硬盘。
“嗤——”
肉块男孩的身体猛地僵直。两颗红色的电子眼瞬间熄灭，化作两团毫无生气的玻璃渣。紧接着，那具由碎肉和脓液拼凑而成的躯体失去了所有的动力支撑，犹如一滩烂泥般，重重地垮塌在了满是积水的地面上，再也没有了任何动静。
龙凤胎逃逸到现实世界的最后一份核心数据备份，被孟如云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彻底格式化。
机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有电火花微弱的“劈啪”声，和排风扇沉重的喘息声。
“呼……咳咳……”
孟如云拔出军刀，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根承重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眼底那抹骇人的金色代码流光终于渐渐隐去，重新恢复了人类正常的黑色瞳孔。
“你简直……是个怪物。”
林以雪从主控台后方走出来，她捂着流血的左臂，看着地上那一滩不可名状的肉泥，又看了一眼靠在柱子上喘息的孟如云，银灰色的眼眸中满是震撼。“三年没见，你不仅在暗网的悬赏榜上活了下来，还进化成了能在现实世界‘徒手撕机甲’的神经病？”
“别夸我了，刚才那一下超频，我的脑血管差点炸开。”孟如云苦笑了一声，随即脸色一变，急忙冲向主控台，“汤医生！他怎么样了？！”
主控台后，汤益生依然紧闭着双眼躺在积水中。
孟如云刚准备去探他的鼻息，突然，汤益生的身体猛地弹了起来，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爆发出一阵极其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呼——！”
汤益生大口贪婪地呼吸着现实世界那充斥着血腥和霉味的空气。他睁开眼睛，眼神中先是一阵极度的迷茫，随后，那段在潜意识深渊中、他如何化身“人形系统挂”、如何用规则碾压梦魇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大脑。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了看周围满目疮痍的物理机房。
“孟如云……我们……我们活下来了？”汤益生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但却透着一种重获新生后的极致清醒。十五年来的记忆枷锁，终于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活下来了，但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我们的坟墓了。”
林以雪冷冷地打断了他们的重逢，她指了指头顶。
“轰隆！咔咔咔——”
刚才孟如云引发的高压殉爆，已经彻底破坏了这间地下防空洞的承重结构。头顶的混凝土天花板开始出现大面积的蛛网状裂纹，成块成块的水泥碎屑夹杂着钢筋，正不断地砸落下来。
“这地方要塌了。长庚基金会的大批增援肯定已经在路上。拿上装备，从通风井走！”林以雪非常果断，迅速从死去的佣兵身上搜刮了几个战术背包、急救包和两把完好的突击步枪。
孟如云和汤益生没有废话，两人迅速扯掉身上的数据线，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三人顺着林以雪提前侦查好的废弃排风井，犹如三只在黑暗中亡命的硕鼠，在防空洞彻底坍塌的前一秒，险之又险地爬出了地表。
……
……
凌晨五点，暴雨如注。
当三人终于推开一块极其沉重的伪装石板，从落雁山的后山钻出地表时，迎面而来的，是南洋那极其闷热、潮湿，却又充满了自由气息的热带风暴。
这里是乔治市（George Town），马来西亚槟城的心脏。
站在落雁山的半山腰向下望去，整个乔治市在暴雨中宛如一座沉睡的赛博朋克巨兽。老城区的南洋骑楼在昏暗的黄色路灯下影影绰绰，而远处的新城区，无数栋闪烁着霓虹灯光的摩天大楼高耸入云，将天际线切割得支离破碎。
“滴嘟——滴嘟——”
落雁山的正门方向，传来了密集的警笛声和重型装甲车的轰鸣声。无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撕裂了雨幕，长庚基金会的私人武装和被他们买通的当地安保力量，已经将整座山彻底封锁。
“正门走不通了。我的车停在后山的红树林沼泽边。”
林以雪一边用急救绷带飞快地处理着自己左臂的贯穿伤，一边在雨中大声喊道。她将一把缴获的HK416扔给孟如云，“会用吧？”
“键盘敲多了，偶尔也需要扣扣扳机来活动一下手指。”孟如云熟练地拉动枪栓，眼神冷冽。
三人冒着暴雨，在泥泞的热带雨林中艰难跋涉了将近四十分钟。
终于，在红树林的边缘，他们找到了一辆经过深度改装、外表布满泥浆的黑色越野吉普车。
“上车！”
林以雪坐进驾驶座，一把扯出点火线，强行启动了发动机。
吉普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犹如一把黑色的利刃，劈开漫天的雨幕，冲上了通往市区的高速公路。
车厢内，暖气开到了最大，但三人依然冻得瑟瑟发抖。
汤益生瘫靠在后排的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乔治市夜景。这座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城市，此刻在他的眼里，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虚假。
“孟如云……”汤益生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深深的忧虑，“我们在潜意识里摧毁了龙凤胎的‘群体意识’，在现实里又捣毁了V1.0的物理机房。这一切……是不是结束了？”
孟如云坐在副驾驶上，他看着后视镜里那张苍白却依然清秀的脸庞，沉默了良久。
随后，他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沉重地摇了摇头。
“汤医生，你忘了。V1.0只是一个垃圾桶，龙凤胎，也只是一套‘杀毒软件’。”
孟如云转过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向乔治市市中心的方向。
在市中心最繁华的CBD地段，有一栋高达九十九层、通体由黑色防窥玻璃打造的巨大双子塔建筑。那栋大楼的顶端，赫然悬挂着一个散发着冰蓝色光芒的巨大Logo：
【长庚医学基金会 - 亚太总部】
“真正的恶魔，依然坐在那栋大楼的顶层，喝着他的美式咖啡。”孟如云的声音冷得像冰，“局长还在。几十万个被困在休眠舱里的植物人还在。V2.0系统的核心硬件，完好无损地运转着。”
“不仅如此。”
正在开车的林以雪突然插话，她的脸色极其凝重。
“我刚才在机房桥接他们网络的时候，截获了一段基金会内部的高级别加密通讯。”
“什么通讯？”孟如云皱眉。
“龙凤胎的覆灭，不仅没有让局长感到恐惧，反而触发了长庚基金会最高级别的‘补完计划’。”林以雪猛地踩下油门，吉普车在暴雨的高速公路上狂飙，“局长认为，龙凤胎的失败，是因为植物人的脑电波太过死板，缺乏变量。”
林以雪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孟如云一眼：
“局长下达了指令：全面开启‘清醒者猎杀’。他要在现实世界里，强行抓捕像你们这样拥有极高精神算力的黑客、心理学家、甚至精神病患，把你们活体接入V2.0系统。他要用清醒者的灵魂，去填补他那个‘神级AI’最后的漏洞！”
“咔嚓！”
一道极其耀眼的闪电劈开了乔治市的夜空，瞬间照亮了孟如云那张阴沉到了极点的脸。
十五年前的惨剧，即将在现实世界重演，而这一次的规模，将是当年的万倍。
“他休想。”孟如云死死握住手中的突击步枪，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既然他非要拉着全世界一起做梦。那我们就打进那栋大楼，把他连同他的服务器，一起炸上天。”
越野吉普车在暴雨中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头扎进了乔治市那光怪陆离的赛博朋克深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