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管理处时，已经接近上午九点。
阳光透过大厅玻璃洒进来，把地上的水渍照得发亮。昨晚那种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气氛仿佛从未存在过，几个老人围坐在大厅角落下象棋，一旁还有住户提着菜篮慢慢走进电梯。
一切都正常得过分。
林川站在大厅门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伯。
老人依旧坐在办公桌后喝茶，仿佛刚才那些关于1989年的话题只是一次普通聊天。
他忽然发现，这栋公寓白天和夜晚最大的区别，并不是有没有鬼，而是所有人都会默认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种默契，比任何异常都更让人不舒服。
他没有立刻回1506，而是走到楼下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饭团。
收银员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孩，扎着马尾，戴着耳机，一边扫码一边低头追剧。
"第一次来这里？"
女孩忽然问。
林川点点头。
"住安宁公寓？"
"嗯。"
女孩把找零递给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说道："如果只是短租，最好别续约。"
林川一怔。
"为什么？"
女孩却笑了笑，像刚才什么都没说一样。
"没什么，祝你住得开心。"
林川走出便利店，下意识回头望去。
女孩已经重新戴上耳机，继续低头看手机。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
回到十五楼时，走廊终于有了些生活气息。
1502那位浇花的老太太正在擦门，1503传来吸尘器的声音，1501则隐约飘出炒洋葱和咖喱叶的香味。
如果昨晚没有经历那些事，林川一定会觉得，这是一栋再普通不过的老公寓。
他经过1505时，脚步慢了下来。
昨晚，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而门外那个红裙女人，也说过一句话。
"我一直住在你隔壁。"
林川站在1505门前，犹豫了几秒，还是抬起手，轻轻按下门铃。
屋里没有反应。
他又按了一次。
依旧安静。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门锁忽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一个年轻女孩探出半个身子。
她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倦意。
"不好意思，我睡过头了。"
女孩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林川脸上。
"你是……新搬来的？"
林川愣住了。
不是因为女孩漂亮。
而是因为她和昨晚那个红裙女人，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眼前的女孩没有浓妆，没有香水味，更没有昨晚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
她看起来就像附近大学的学生。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我是1506。"
林川指了指隔壁。
女孩笑着点头。
"原来是新邻居，我叫苏语晴。"
她侧过身，似乎准备邀请林川进去坐坐，却忽然停住动作。
"怎么了吗？"
林川注意到，她的视线正越过自己，看向1506的大门。
准确地说，是看向1506门框上方。
女孩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昨天……"
她轻声问。
"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林川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为什么这么问？"
苏语晴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昨晚十一点以后，我一直听见有人在走廊讲话。"
"可是我打开门的时候……"
她抬头望向空荡荡的走廊。
"一个人都没有。"
林川的心猛地一沉。
"你开门了？"
"嗯。"
"什么时候？"
"大概……十一点十分左右。"
林川忽然想起入住守则。
晚上十一点以后，请勿搭乘电梯。
可守则并没有写，不能开门。
难道……
并不是每个人看到的规则都一样？
想到这里，他试探着问道："你住这里多久了？"
"三个月。"
"一直都是你一个人？"
苏语晴点点头。
"隔壁1506以前一直空着，你搬来以后，我还挺开心终于有邻居了。"
她说得很自然。
自然得不像在撒谎。
林川却越来越疑惑。
昨晚那个红裙女人明明说，她住在1505。
可现在的1505，住着苏语晴。
到底是谁在说谎？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走廊尽头吹来。
苏语晴忽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抱住双臂。
"奇怪……"
"怎么突然这么冷。"
她话音刚落，屋内传来手机铃声。
"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她朝林川笑了笑，转身走回屋里。
门没有关严，还留着一条缝。
林川本想离开，却无意间透过门缝，看见玄关鞋柜上放着一张合照。
照片里，苏语晴站在中间，笑得很灿烂。
她身旁站着一男一女，应该是父母。
可照片最右侧，还有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女人。
她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着脸，目光穿过照片，像在望向拍摄者身后的某个地方。
林川呼吸一滞。
就在他准备看得更清楚时，苏语晴已经接完电话，重新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公司催我了。"
她顺手关上房门。
那张照片，也消失在门后。
林川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如果他没有看错。
那张全家福里……
根本不应该出现第四个人。
更重要的是。
那个红裙女人。
和昨晚站在1506门外的人。
是同一个。
他缓缓转身，看向自己的房门。
1506静静立在那里，门把上还挂着昨晚搬家时留下的钥匙扣。
就在他准备回房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短信。
没有号码。
没有署名。
只有短短一句话。
她不是住在1505。
她一直住在你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