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华山市黑卫兵总局，处长办公室。
毛虫努力地维持站姿，身后的尾巴也不自觉地在炸毛，眼神紧张地保持镇定看着前方的克罗斯。
克罗斯还是坐在那张比他身型要大许多的的皮质转椅，十指交叉搁在腹前，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投向墙上的电视屏幕。
他身后原本站着的3名绿眼，如今只剩下2名，可即使少了一名绿眼，毛虫依然还是无法无视这两名绿眼身上散发的威压。
克罗斯完全没关注毛虫的状态，他的注意力只落在电视屏幕上。
一只黑猩猩穿着一副黑色正装，对着镜头宣读辞呈声明。
画面下方滚动的字幕里反复出现"加了夫超市塌陷"，"358人遇难"，"黑卫兵殉职"等字样。
毛虫同样看到了新闻播放的内容，看到了杰姆斯独自一人在电视前，承担那些不属于他的责任。
克罗斯只是看了片刻，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响。
他伸出食指将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推了推，目光从电视屏幕移向毛虫，声音不高不低道。
“那只狐狸的进展。”
不是问句。
毛虫的耳朵抖了一下，回过头来压下自己那差点惊呼的语气，连忙回答道。
"是。”
“蓬安市那边的局长今早传来了消息，他们在城郊的一处废弃仓库附近找到了被遗弃的红色重型机车，车体多处损毁痕迹，确认是在逃杀人犯，立迪，所乘坐的机车。”
“根据现场勘查，推测他们弃车后进入了蓬安老城区的巷网区域，目前正在逐步缩小范围。"
“预计再有三到五天，应该能锁定具体藏匿位置。"
克罗斯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毛虫看到了。
根据他多年的职业生涯判断，克罗斯对此结果不满意。
"三到五天。"
克罗斯把这四个字放在舌尖上碾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从他们弃车到现在，蓬安的黑卫兵已经搜了多长时间了？"
"一天半。。。"
毛虫的头低了下去，像是在研究地面上的灰尘。
“一天半，然后再给他们三到五天的时间。。。”
“那只狐狸可以从华山市逃到蓬安市只花不到一天半，你觉得再给他们三到五天，他们还会乖乖待在蓬安等着被抓？”
克罗斯的直视，让毛虫体会到了杰姆斯一直以来所感受的刺眼目光。
但是想起杰姆斯交代的事情，他不得不鼓起勇气道。
“这是因为蓬安那边的人员配置有限，如果我们这里有空余的人员可以派遣过去，确实可以再缩短些时间。。。”
“毛虫。。。处长。”
克罗斯突然抬眼看他，甚至在‘处长’这个字眼加重几分。
“你的意思是人手不够，是因我造成的？”
那双金棕色的瞳孔在镜片后面平静无波。
可毛虫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半步。
"不不不，克罗斯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的语速陡然加快，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明显的颤音。
“我是说除了我们的人手数量问题，还有蓬安市的地理情况，如果我们想要加速缩短搜索时间，便需要其他城市的协助。。。”
而克罗斯并没有打断他，也没有再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毛虫语无伦次地解释，把对方的慌乱的样子收入眼中。
直到毛虫的声音越来越小，彻底消失在空气里，克罗斯才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视线。
"坐下吧，你站得太久了。"
“毛虫处长。”
毛虫愣了一瞬，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得腿都发僵了。
他小心翼翼地拉开克罗斯对面的椅子，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
他的尾巴卷到手里，紧紧抓住，仿佛可以平复他那紧张的心情。
“毛虫处长，你现在已经坐在处长的位置，就该有处长的思维。”
“杰姆斯最大的错误，不是做错了一件事。”
“而是出了问题以后，只会承担责任。”
毛虫的手指在尾巴上攥得更紧了，喉咙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我要的是结果。”
“如果人手不够，那就把他们给引出来。”
“封锁你们锁定的区域，实行断水7天，理由随便想。”
“最后在外围设置补水站，每人每天限量一升。”
“那只狐狸要活命，就得出来喝水。”
毛虫瞪大了眼睛，那对圆圆的瞳孔里闪过明显的抗拒。
“可、可是这么做会引起混乱，会害死很多无辜的人。”
“死多少人无所谓。”
克罗斯随口答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晚餐的菜单。
“你只需要把事情给我办好。”
听到克罗斯如此离经叛道的回答，毛虫只感到一股毛骨悚然。
对方是如何说出那么冰冷的话？
“克罗斯少爷，这。。。”
嘀——！嘀——！嘀——！
这时一道铃声打断，克罗斯左手腕上的智能手表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他瞄了一眼，从那边缘处有些裂痕的荧幕上，看到了一通来电显示。
奈特大人。
克罗斯的目光在来电显示上停了一瞬，随即抬手朝毛虫示意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并关闭电视。
不等毛虫的反应，他将耳麦塞进耳廓里，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平复心情后，这才按下接通。
他的声音在接通的那一刻起了变化。
依然平稳，但多了一层克制的敬意。
“奈特大人。”
"克罗斯，华山市的情况是怎么回事。"
奈特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低沉而平缓，并没有指责。
克罗斯通过耳麦听到了奈特那边的背景声音，显然对方同样看到了新闻的报道。
“我低估了百兽会的决心，他们选择自爆毁灭据点。”
“有数名余党依然在行动中逃脱。”
克罗斯的回答简明扼要。
"他们在据点内部署了自爆装置，以摧毁据点的方式掩护余党撤离。”
“虽然我们处决了大部分成员，但有数名核心成员依然趁乱逃脱。”
“其中包括您之前特别要求的红狐嫌犯，陈立迪。。。”
“目前确认其已逃至蓬安市，我这里还在追捕中。”
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几秒。
奈特的呼吸声平稳地从耳麦里传过来，像一面不动的鼓面。
"居然华山市的据点已经被摧毁，那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那只狐狸就算了，把其他事情交给其他人去执行。”
“你也该回来复命了，总部这边有几个新的任务需要你接手。"
克罗斯的嘴唇抿了一下，拳头不自觉的紧握起来。
他极其克制自己，把那点几乎要涌出来的情绪压回胸腔深处。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才开口，声音依然恭敬，只是尾音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执着。
"奈特大人，我请求延缓返回复命的时间。"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克罗斯明白对方这是要理由，他继续说下去。
“逮捕目标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而在这过程里我损失了一名绿眼。”
“此外，对方使用了一种能暂时瘫痪电子设备的装置，导致绿眼陷入短暂僵直。”
“我怀疑这狐狸手中掌握了某种针对绿眼的武器。”
“如果放任他离开这会对后续的协查工作造成不可逆的损失。”
“我只需要再多一些时间，亲自完成抓捕。"
又是一段沉默。
然后奈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缓道，像老师在斟酌对学生最后的叮嘱。
“延缓允许，但是。。。”
那个‘但是’在克罗斯耳边像一枚硬币落在瓷盘上，清脆而不容置疑。
“你在华山获得的临时指挥权到此为止，不管结果如何，处理好你的私事就回来，不要拖太久。"
"。。。明白。"
通话结束，耳麦里恢复了一片寂静。
克罗斯摘掉耳麦放在桌上，拇指在表盘那道裂痕上抚了一下。
奈特大人果然看穿了他的那点心思。
看似允许，但只是给了他一个不得不回去的台阶。
在没有任何人手的情况下，让自己继续追捕，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的他便是除了无功而返，什么也做不了。
但。。。只有废物才会这么认为。
克罗斯抬起眼，重新看向坐在对面的毛虫。
对方正紧张地盯着他，尾巴在手里揉得毛发都凌乱了。
“听好了。"
克罗斯的语气恢复了那种不疾不徐的从容，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之前的方案作废，现在，我要你集中所有可用的情报资源，给我查两个人。"
毛虫听到对方终于撤回那毫无人性的方案，他连忙坐直了身体。
“一，我要知道这狐狸的所有情报。”
“家人，朋友，上过什么学校，在哪里工作，过去与谁有接触，去了哪里，我都要知道。”
“二，给我查出这女人是谁。”
克罗斯将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切到一个监控回放窗口，画面里是无人机追击时拍到的。
正是白骑着那鲜红的重型机车，带着立迪在城市里乱闯的画面。
毛虫站起来凑近了屏幕看，迟疑道。
"她的头盔一直没有摘过，而且只有这种模糊的画面记录，恐怕。。。"
“能查多少就查多少。”
克罗斯打断了他，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不容抗拒。
“我只给你一天时间。”
毛虫听完额头冒冷汗，对方说的到是轻松，光是一只狐狸的情报调查，正常流程至少也要三五天起步。
更别说一个只有模糊监控画面的匿名女性骑手。
他想张嘴争辩什么，可视线撞上克罗斯那双金棕色的瞳孔，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变成了一声微弱的吞咽。
他垂下头，尾巴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声音低而轻，却咬着牙说了出来。
"。。。是。"
仿佛与杰姆斯说过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