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顧庭霖回府後，將那方梅花繡帕置於書案，目光一再流連。

　　帕面上梅枝疏影，繡工極細。角落落款「央」字隱約，卻足以讓他一眼識得。

　　他心中暗笑：這繡帕原本只是女子隨身之物，如今卻成了他與她的唯一牽連。

　　他伸手輕撫那細緻的繡面，指尖在梅枝疏影上遊移，彷彿透過繡帕觸碰到她的氣息，心底微微一暖，輕聲呢喃她的名字。

　　翌日，京中詩社設宴，顧庭霖被邀。他本不欲前去，卻聽聞沈府之女亦會隨家眷同席，心中便生了幾分期待。

　　宴上，賓客盈門，詩酒唱和。

　　沈知央隨父而來，仍是一襲清雅素衣，眉眼冷淡。旁人或稱讚，或暗暗打量，她卻無動於衷。

　　只在入座時，她忽見席間一人，正是那日溪畔救她的男子。

　　顧庭霖。

　　四目交接的一瞬，沈知央神色微滯，旋即移開。

　　她素來習慣不與陌生人多作交談，更何況，對方目光之直白，似乎過於熾熱。

　　他嘴角隨即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如此的模樣，竟讓他心中暗暗得意。他伸手整理了下衣袖，卻又不急於逼近，只是靜靜看著她，眼底帶著玩味與一絲暗示：

「躲得了初見，躲不過我的注意。」

　　然而，席間詩題甫出，眾人揮毫應對。

　　有位公子率先吟道：「柳拂長堤春水綠，鶯聲深處醉花陰。」字句雖工整，卻少了韻味。

　　眾人剛要附和，顧庭霖忽然起身，執筆落下：「驚馬一嘶塵欲湧，疏梅猶在倚東風。」

　　言罷，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沈知央。

　　全場一靜，隨即叫好聲四起。

　　「好句！」

　　「果然是顧公子，才思過人！」

　　沈知央心弦微動，卻又強自鎮定。

　　那「驚馬」「疏梅」二字，分明是那日之事與她之影。

　　沈知央的心弦微微顫動，眼底閃過一抹不可察的柔情。她強自鎮定，卻忍不住手指緊握衣袖，思緒早已被那兩個字牽引回當日。

　　他似乎察覺到她的微妙變化，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嘴角勾起淡淡弧度，像是早已看穿她心思，卻又不急於揭破。

　　酒過三巡，顧庭霖尋了機會，繞至她席前，聲音不疾不徐：「沈姑娘，那日驚擾在下心神，至今未能安寧。」

　　沈知央神色微冷，卻不知如何作答。

　　小苒在側，偷眼看二人，心下已明白七八分。

　　顧庭霖見她沉默，只取出那方繡帕，置於案上，語聲清正：「此物，還於姑娘。」

　　沈知央一怔，見那帕竟被他妥帖收好，潔淨如新。

　　指尖輕顫，卻終究沒有伸手去拿。

　　「顧公子……不必了。」她聲音很淡。

　　說罷，便起身隨父離席，身影決絕。

　　顧庭霖望著她背影，忽而笑了笑。

　　——既然她不收，便更要將這繡帕留在身邊。

　　既是她遺落之物，便是他心口的一縷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