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羲云走出竹林，突然身后一声巨响打破静默。

   “啪——”

  一枚熟透的桃落地，滚至眼前脚下。接着，第二颗、三颗……刹那间，漫山桃实齐落，似是万千血珠砸进心头。

   百里羲云跌坐下地，错愕中抬头，只见那株宗门最古老的桃树——昔年师父亲手所植……枝叶尽枯、花落果尽、连树皮也在寸寸裂，一瞬老去。

   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从脚底蔓延至四肢。

   “师……师父……”他低喃。

   半晌后，他猛地转身，奔向竹林。不停大喊叫唤师父祁诀，试以此番作为得应声。

   可他心知……桃花谢尽，人……便已不在。

   墓坑已深，夜幕将至。

   百里羲云跪在泥地中，面前的尸身，眉目仍是熟悉的模样。钱禹恺仿佛昨日还在耳边念叨：“小师兄，出剑时别老是嬉皮笑脸的，显得很没气势。”

   虽在师门之中钱禹恺是师弟，但他比百里羲云年长。总爱对百里羲云唠叨，护他、让他，如同兄长一般。

   一铲、一铲，百里羲云颤抖着将泥土掩上，每落下一层，心便沉一寸。

   年方十七的百里羲云，正是天真未泯的年岁，便已历经师父与师兄相继离去，亲手埋下他这半生之中的亲近之人。

   土已封，墓前寸草未生。

   百里羲云跪在新起的坟前，指尖仍残留着泥，他磕头拜了一下便站起转身而去。

   风起时，吹不干他鬓边湿鬓发，亦吹不散那份沉沉压在胸口的空。

   走出山林后，百里羲云方得一份自在，便碰上早已四处不停寻找他的莫宣。

   “羲云！你……可看见方才桃树尽枯？究竟发生了何事？”莫宣着急地寻问。

   诸剑宗之中有三位宗主祁诀的亲传子弟，其为大师兄——百里羲云，年纪尚小，由祁诀亲自抚养长大。

   虽如此，但百里羲云的身份在外无人知晓，祁诀也不曾向外人透露他的亲传大弟子是何人。

   二师兄——钱禹恺，年纪相较百里羲云更为成熟稳重，已方龄三十。先前誓死护住师父祁诀而受了内伤，由此才被血枭派二人诛杀。

   而三师兄便是莫宣，同百里羲云情同兄弟，两人相伴相随，共同修炼。

   百里羲云回：“莫宣，不必惊慌，师父不过受了重伤，现修身静养。师父已吩咐过任何人都毋打扰。”

   莫宣松了一口气：“那便好，我想去看看师父。”

   百里羲云回：“师父现在谁也不想见。”

   “不可能……师父不可能不想见我，你今日不是一直和师父在一起吗？快告诉我师父在哪儿！”莫宣应。

   百里羲云扶额：“师父只是想静一静……”

   “师父到底怎么了？若你还视我为兄弟就坦白同我说！”莫宣言。

   “你……真的想知道吗？”百里羲云问。

   莫宣走近百里羲云想猜透百里羲云的表情看出什么，接着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要瞒着我？”

   “这……其实，师父他……已然辞世了……”言罢，百里羲云悔恨垂泪。

“什……什么？你给我说得明明白白！”莫宣猛然失控，近乎咆哮，“师父究竟如何了？！你为何……为何未护得周全！”

   百里羲云低下了头，最终还是与莫宣道清原委，诉尽一切的来龙去脉。

   “何以不告？你竟试隐之……”莫宣强压着气势问。

   “师父嘱咐不要诉于任何人……”

   言罢，莫宣闻言一语不发，失望地转身离去。

   羲云还想挽留，可转念一想，大概说什么他也不会再回头看一眼了吧。

   陈洛、洛陈，我定要你们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