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虫鸣声依旧如此让人心安，即便是皇宫也不例外。毕竟，这是皇后独享的一方天地——国王特地为她打造的一个小世界，整座皇城中最贴近自然、也最为宁静的角落。

女孩独自一人坐在大理石砌成的长椅上，空洞地望着天边的月亮。有时候，思考真的会让人头疼欲裂。所以她明明有一堆烦恼，却还是选择不去想——反正想了也不会有答案，也不会有人告诉她，她的答案是对是错。

十三年过去了。她和当年那个十三岁的自己相比，其实没什么改变，只是思想稍微成熟了些。可正是因为当年年纪太小，心思太单纯，她才失去了太多东西——那些再也无法挽回的回忆。

『真的回不去了吗？』

明明什么都没想，明明大脑一片空白，可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还是从唇间滑了出来。那是她的烦恼——即便她不愿去想，心里那个角落也会时刻提醒着自己。

『自由……是啊，你自由了。』她喃喃着，『可我却还困在罗亚，就这样一直呆到生命结束吗？』

这是她第二个解不开的结。

『菲儿。』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参加圣骑士的选拔赛了，所以可能好几个星期不会回来。』

『嗯。』

『那……不打扰妳了。』

听到那冷淡的回应，他只能转身离开。

自从弗兰克逃走之后，她就一直这样。曾经那个开朗活泼的她，似乎正陷入一片迷茫，找不到自己该去的方向。

『师兄，』她忽然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感情，『想在城堡里……凋零吗？』

他停住脚步，回过身来。

『只要战争结束，我就带妳离开。』

『弗兰克……是不是以为，我是为了荣华富贵才留在这里的？』

『可以不要提那个混蛋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是他害死了师父！而且我……』他顿了一下，『没有妳，我活不下去。』

她微微一惊。

『嗯，我也是……最喜欢师兄了。』她垂下眼帘，『从小就一直照顾我……没有师兄，我可能早就死了呢。』

『所以为了妳，我必须赢得这场战争。』他走回来，在她面前蹲下，『这样，我们就能想去哪就去哪了。』

『战争……比我重要吗？』

『不是。』他摇头，『是因为妳太重要了，才需要战争。』

沉默了片刻。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看比赛吗？』她抬起头，『城堡里呆腻了。』

『没问题。』

『以前也有开心过呢……』

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再也感受不到真正的快乐了。心里一直缺了什么东西，怎么也找不到。因为那样东西，现在的她永远也体验不到——

那是没有拘束的友情。

#

『啊～这就是温泉蛋啊？这不就和普通的半熟蛋一样吗？』异客用筷子戳了戳面前半熟的蛋，满脸失望，『该不会你是哄我的吧？随便点个半熟蛋来敷衍我？』

『如果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带蛋去温泉里煮。』筛可尔头也不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应付白痴。

『我也想自己去煮啊！可是不让带食物进去，有什么办法？偷带也带不了啊，衣服都不让穿进去！』

『那就塞进身体某个部位呗。』

筛可尔用那种“这么简单的事还用我教”的语气说道。

『你？！』异客瞪大眼睛，『不觉得恶心吗？』

『你如果坚持，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啊。』

『异客为什么这么执着温泉蛋？』素亞捂嘴笑了起来，『真是可爱呢。』

『我原本以为温泉蛋会是金色的、银色的什么的，』异客委屈地指着那颗无辜的蛋，『结果里面外面都和普通半熟蛋一模一样……太让人失望了！还以为吃了会有什么特别的力量呢，感觉被骗了。』

『弗～』佐伊忽然凑过来，用一种软糯得过分的声音说，『听说温泉蛋吃了很健康哦～』

异客愣了好一会儿。

『……可以别用菲尔的口音吗？！』

『啊～原来那是她的口语啊～』佐伊眨眨眼，『佐伊不知道啊！疼——』

异客毫不客气地拉了拉她的马尾作为惩罚。

『喔哦～原来拉马尾是这种感觉啊。』异客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可能会上瘾哦。』

『可恶！既然拉萝莉的马尾！』佐伊捂着头，义愤填膺，『不知廉耻的异客！』

『哪有人称呼自己为萝莉的？！』异客哭笑不得，『而且妳也不是萝莉了啊。』

『哼，外表看起来是萝莉就可以了！』佐伊挺起并不明显的胸膛，『反正又没人知道我的真实年龄，这才是真正的萝莉！』

『……妳最近好像都直接叫我名字呢。』异客眯起眼，『翅膀硬了是不是？嗯，也罢，反正我就是这么好的师父，才能教出这么任性的徒弟。』

佐伊低下头，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太轻，没有人听清。

——她不想一直当他的徒弟。

她……早就喜欢上异客了。就在第一次知道“弗兰克”这个人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了。所以她才会一直抗拒着“师徒”这个身份。

『啊～对了异客～』筛可尔突然开口，打破了微妙的气氛，『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你知道这里有很多道馆对吧？』

异客刚好舀起温泉蛋放到嘴边。明明已经吃饱了，但还是忍不住动筷子，满足一下口腹之欲。

『嗯，知道啊，怎么了？哦！这就是半熟蛋，佐伊都会煮。』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说的就是同一种东西。』佐伊无奈，筛可尔无视直说他的话题。

『据说，如果打倒全城排名前五的道馆，就有三种奖励。』筛可尔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拿下那间道馆的经营权；第二，十两黄金；第三，获得接取悬赏榜上高难度任务的资格。』

『第二个奖励诱人啊～』异客眼睛亮了，『不过既然是前五名，第一名肯定是最厉害的吧？那我可以先去踢了第一名，然后用他的名号去欺负其他道馆，把他们都收归己有，这样就大赚一笔了啊！』

『就是因为有你这种想法的人！』筛可尔扶额，『所以他们才规定，已经拥有道馆的馆主不能去踢别人的道馆！』

『好吧……』异客耸耸肩，『那明天我们就去会会第一间道馆吧。第一和第五，黄金数量有差吗？』

『当然有差。最高的已经是十两了，再高上去就太离谱了。』筛可尔顿了顿，『不过通常没人会选择第二条奖励，毕竟黄金满足不了战斗民族的野心。』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天真，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大多数人都选择第三条——挑战高难度任务，踏入险境。当然，能打赢道馆的人本就有一定实力，但正常人也不会轻易选择那条路。

『明天带我去看看吧。』

『确定？』筛可尔挑眉，『第一间道馆哦？输了可是会被踢出来的，很丢脸的。』

『原来是不相信我啊。』异客笑了笑。

『主人～』素亞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拿了钱之后要做什么呢？』

筛可尔愣了一下，还以为那声“主人”是在叫他。结果发现素亞的目光落在异客身上。

『唔～我们俩是这群人里最穷的，』异客盘算着，『所以五五分～这样以后妳回老家也有盘缠了。』

『主人说的是～』素亞眼睛弯成月牙，『您对我真是太好了～能够追随您，是我一辈子的荣幸。』

另一边，佐伊的嘴噘了起来。

不对，不只是佐伊——筛可尔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喂喂，你们别这样看我啊。』异客缩了缩脖子，『我用我的实力赚钱，有什么问题吗？而且你们都那么有钱了……我没必要分给你们吧？』

『不是这个问题！』佐伊和筛可尔异口同声。

今晚的活动就在这顿晚餐后落下帷幕。圣骑士长的候选大赛还没那么快开始，所以异客打算趁这两天，争取踢馆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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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到了第二天清晨。

虽然没有郊外那种清爽，但恺士罗城的空气确实有种独特的气息——一种让人精神振奋的气味，也许是因为这里有温泉的关系。

『话说……还没去泡过温泉呢。』异客站在佐伊房门前，『也是时候叫这孩子起床了吧。』

他推开门，果断地把佐伊的被子掀开。

佐伊的反应是本能地把双腿缩到胸前，蜷成婴儿般的睡姿。

异客愣住。

她穿着单薄的紧身内衣裤，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异客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原来……她也是有胸的。平时穿着宽松的衣服，根本看不出来。

她的嘴唇似乎比记忆中更加饱满，肌肤也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光滑剔透。就连她的睫毛，都在晨光中勾人视线。

异客又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他下意识地把被子扔回去，把她整个人盖得严严实实。

『简直是在诱惑人……』他深吸一口气，『既然穿成这样，醒来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之前明明……』

之前明明没注意过这些的。而且她以前也不穿这么暴露的。只是好像……

不行！得换成单人房！

他快步下楼，找到前台。

『没有多余房间了？』异客难以置信，『昨天不是还有很多吗？』

『是这样没错，先生。』前台礼貌地解释，『可是再过三天就是圣骑士长候选大赛，已经引来了相当多的客人。』

『就算这样，为什么我来的一路上都没看到什么人前往恺士罗城？』

『啊，先生不知道吗？』前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您难道不知道魔法传送门系统？』

『咦？』

『啊，先生是从乡下来的吧？』前台微笑着说，『十年前就已经研发出能够传送到各个城市的传送门了。当然，这个传送门只在重大节日时才会开启，或者供贵族使用。』

『……原来如此。』

没想到传送门真的研发到能大规模传送人口了？十三年前那会儿，还只能传送少数人，而且距离很短。

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换不了房间。

异客叹了口气，正要上楼，迎面碰见筛可尔。

『啊～原来你醒了啊？』筛可尔笑道，『我刚才敲门没回应，正打算下去吃个健康早餐呢。一起吗？就我们两个～』

『说得有点恶心呢。』异客失笑，『不过，我们确实很少两人独处了吧？自从多了那两个小鬼。』

『呃，我怎么觉得这话像是夫妻之间说的！你才恶心！』

『嘛，要走就快点吧。』异客摆摆手，『听说这个城市来了很多人，会比平时拥挤得多。』

『也是，毕竟是重大比赛。』筛可尔跟上他的脚步，『不过再多也不会比许愿之战多吧？当年人们为了那一仗，可是大老远赶路呢。』

『你还记得啊？』异客找了个座位坐下，『当时我们没机会碰面吧？我是独自一人前往的。』

『你甚至都没看到我呢。』筛可尔也坐下，拿起菜单，『而我可是一直注视着你哦。』

话音刚落，刚好有个少女经过，听到了最后一句。筛可尔朝她抛了个媚眼。

『一大早就勾引女生了？』异客挑眉。

『哈哈哈～这里的女生比罗亚可爱多了。』筛可尔翻开菜单，『罗亚的总是一副架势，让人讨厌死了。』

『切。』异客嗤笑，『明明一把年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