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惊蛰·入诡 • 第一课
最后更新: 2026年5月6日 上午4:31
总字数: 7640
从陈教授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差不多快黑了。
那本黑色文件夹被沈夜抱在怀里,跟抱了颗随时会炸的炸弹似的——因为里头的内容他只看了一页,就被陈教授按住了。
“回去再看。”陈教授当时说,“看完之后,如果你想退出,把文件夹还给我,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但如果你决定继续······”他没往下说,沈夜也没问。
此刻,走廊里安静得要命,声控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又在他身后一盏一盏灭掉,跟有人在追着他似的。
“看完了?”她问
“没有。”
“那回去看,明天早上六点,操场北门见。”
“干什么?”
“第一课。”苏凉转身下楼,黑色风衣的下摆在楼梯拐角那儿一闪就没了。
沈夜站在楼梯口,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眼。手机前置摄像头里,那条灰色血丝比今天早上又粗了一点点。
诡蚀度,百分之四——不,搞不好已经到了五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楼。
晚上九点,宿舍。
林小禾在打游戏,赵磊在刷短句视频,跟平时一模一样。沈夜躺在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手里举着那本黑色文件夹,就着床头打的光一页一页翻。
文件夹里的内容比他想的要多得多——不是协议,不是条款,而是一份堪称“教材”的东西。
第一页,是“诡域”的定义。
诡域,就是诡力在现实空间里高度聚集形成的异常区域。这玩意儿有自己的物理规则,普通人进去后,感官会被干扰,时间感和空间感都会乱掉。诡域等级从E级到SSS级,根据诡力浓度和危险程度来分:
E级:诡力浓度极低,普通人可能觉得不舒服,但死不了——就是那种“阴森”“压抑”“做噩梦”的感觉。
D级:诡力浓度低,可能出现低级诡物,比如游魂、地缚灵什么的,普通人待久了会出现幻觉,甚至昏迷。
C级:诡力浓度中等,科恩能够出现怨灵、凶煞这种中级诡物,普通人进去,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五十。
B级:诡力浓度较高,可能出现厉鬼、诡将这种高级诡物,普通人进去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诡术司一般会派三人以上的小队处理。
A级:诡力浓度极高,可能出现鬼王、诡帅这种领主级的,普通人进去必死,需要诡术司的精英执事或者好几个诡主候选人一起上。
S级:诡力浓度达到临界值,诡域本身有”意识“,需要诡术司全员出动或者多位诡主候选人联手。
SS级及以上:只在理论上存在,据说上古时代出现过,初代诡主拿命把它封印了。
沈夜翻到第二页。
诡主之瞳:诡主候选人的核心能力,左眼看”诡线“——就是诡物和现实世界的连接点,把诡线切断了,就能削弱诡物、破解诡域。右眼看”诡力“——诡物的能量等级,对诡物下命令,那种不可违抗的命令,言灵有严格的次数限制和使用代价,具体在第五页。
他翻过中间几页,直接翻到第五页。
言灵:诡主之瞳的终极能力,用的时候,候选人要以自身的诡力当媒介,对诡物下达”绝对命令“,成功率取决于候选人的诡物之间的诡力差距,差距越大,成功率越大,代价越大。
言灵的代价:每次用言灵,诡蚀度会暂时失去一部分人性,比如情感迟钝、同理心下降之类的,多次使用言灵之后,候选人可能永久丧失人性,变成”诡主尸骸“——那玩意儿比普通诡物危险多了。
沈夜的手指停在”诡主尸骸“四个字上。
他接着往下翻。
诡蚀度:诡主之瞳使用过程中,诡力对候选人身体的侵蚀程度。
低于百分之十:无明显症状、左眼可能流泪,出现灰色血丝。
百分之十到三十:出现幻觉、梦游、情绪失控、记忆模糊。
百分之三十到五十:身体出现不可逆的异变,比如瞳孔变色、皮肤出现诡纹、对普通食物失去兴趣。
百分之五十到七十:候选人开始分不清自己是人还是鬼,可能攻击同伴。
百分之七十到九十:进入”半诡化“状态,战斗力大幅提升但理智大幅下降。
百分之九十以上:随时可能彻底诡化,变成诡物。
诡蚀度抑制:目前已知的有效抑制手段有三种——
一,是诡术司的“净化针”,能临时降低诡蚀度百分之五到十。
但有副作用:恶心、眩晕、短期记忆丧失。
二,是猎诡者的“嗜诡石”,能吸收体内的诡力,但嗜诡石本身会慢慢变成诡物,得定期更换。
三,是自然恢复,长时间不用诡主之瞳,诡蚀度会以每月百分之一到二的速度自然下降。但候选人觉醒之后,诡力会持续增长,自然恢复往往赶不上增长速度。
沈夜合上了文件夹,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宿舍里的游戏音效和短视频笑声像隔了一层玻璃,越来越远。
他想起了冷无双的话——”诡术司把你们这些候选人当工具用,等你诡蚀度高了,就把你扔进净化室。“
净化针、净化室,名字挺好听的,本质是什么?就是延缓死刑呗。
他翻了个身,把文件夹塞到枕头底下。
林小禾的声音从隔壁床传过来:”夜哥,你睡了吗?“
”没有。“
”明天早上你没课吧?帮我带个早饭呗。“
”不带。“
”小气。“
沈夜闭上眼,明天早上六点,操场北门。第一课,他不知道陈教授和苏凉要教他什么,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人生里再也没有”普通“这两个字了。
凌晨五点四十,闹钟还没响,沈夜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左眼疼醒的。
那种疼不是刺痛,而是一种闷闷的、持续的压迫感,像有人拿大拇指使劲按他的眼球。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手指碰到眼睑的时候,感觉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微微跳动——不是血管,是某种更细更密的东西,像极细的丝线。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了照镜子:左眼的眼白上,那条灰色血丝已经蔓延到瞳孔边缘了,像一根细细的藤蔓,正往眼睛中心长。
诡蚀度,百分之五——至少。
他穿好衣服,蹑手蹑脚出了宿舍。五月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校园里空无一人,空气里有股露水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凉丝丝的。
操场北门开着。
苏凉已经到了,她今天没穿那件黑色风衣,换了件深灰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几岁。她面前放着一个黑色旅行袋,拉开拉链,里头露出几样东西。
”你迟到了两分钟。“她说。
”我没手表。“
”买一块。“苏凉的语气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在诡域里,时间要精确到秒,差一秒······死。“
沈夜没有反驳。
”今天第一课。“苏凉从旅行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认识诡物。“
那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跟老头给的那面很像,但更大一些,边缘没有裂痕,背面刻着一行小字——”诡术司制·丙字三七号。”
“这是标准版的照妖镜,”苏凉把铜镜递给沈夜,“你那面是残次品,扔了吧。”
沈夜接过来,铜镜入手沉甸甸,镜面冰凉,比老赵的那面清楚多了。“
”用它看什么?“
苏凉从旅行袋里又拿出一样东西——一个透明玻璃罐,里头装着某种暗红的液体,液体里泡着一截手指。
不是人的手指,那截手指比人的手指长一倍,关节处有倒刺,指甲是黑色的,尖端像刀刃。
”B级诡物‘怨指’的残骸。“苏凉把玻璃罐举到沈夜面前,”用你的左眼看。“
沈夜照做了,左眼聚焦到那截手指上的瞬间,灰色视野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诡线——不是从手指上长出来的,而是从手指内部往外辐射,像一颗倒着的树:根在手指里,枝干伸向四面八方,那些线的最末端,连着一些模模糊糊、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苏凉问。
“好多线,从手指里面长出来,连到别的地方。”
“连到哪?”
“看不清。”
“因为那些线连接的,是这根手指‘生前’所属的诡物。”苏凉把玻璃罐放回旅行袋,“这根手指是从一个B级诡物身上砍下来的,那个诡物还没死。它的一部分残骸被我们截获了,只要残骸还在,它就能通过诡线找到这里。”
“那你们为什么还留着?”
“因为它是诱饵。”苏凉的语气很平淡,“诡物来找残骸的时候,我们就设伏,已经用这个方法猎杀了三个B级诡物。”
沈夜沉默了一秒。
“诡术司也猎杀诡物?”
“诡术司和猎诡者的区别不是‘杀不杀’,而是‘怎么杀’。”苏凉说,“猎诡者什么都杀,不分等级,部分善恶。诡术司只处理对人类社会构成威胁的——那些安分守己、不害人的,我们不动。”
“诡物还有安分守己的?”
“有,比如土地庙里供的那些,有些是接受了香火、不再作恶的旧诡物。它们和人类达成了一种平衡——人类给它们上供,它们不害人。”
沈夜想起了老赵土地庙底下那个地下室,那个地下室建在土地庙下面,是不是也有什么用意?他没问。
苏凉从旅行袋里拿出第三样东西——一把匕首,跟冷无双那把不一样;这把的刀刃是银白色的,上面没有符文,但刃口有一层淡淡的蓝色光晕。
“C级诡器‘破怨’,”苏凉把匕首递给他,“能切断D级到C级诡物的诡线。你之前用牙咬断红姑的诡线,那是运气。下次别这么干——诡线里有怨毒,直接接触会加速诡蚀。”
沈夜接过匕首,握了握,手感还行,比水果刀重,但平衡感挺好。
“这些是给我的?”他问。
“借的。”苏凉说,“每样东西都有编号,用完了要还,损坏了要赔,弄丢了——你自己看着办。”
沈夜把铜镜和匕首收好。
“第一课就这些?”
“第一课是‘认识’,你连诡物和诡器都分不清,怎么打?”苏凉把旅行袋拉上拉链,“第二课在明天,回去休息吧。”
“等一下。”沈夜叫住她,“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能力是什么。”
苏凉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跟昨天一样冷,但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说过,我是诅咒之体。”她说,“诡力在我体内不会侵蚀我,反而会被我吸收、放大。具体来说——你身上的诡力经过我,可以被放大三到五倍。同时,我可以感知半径五百米内所有诡物的位置。”
“活体雷达?”
“差不多。”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帮我感知猎诡者的位置?”
苏凉沉默了一秒。
“因为我不想。”她说,“冷无双不是诡物,我感知不到人类。”
沈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挺漂亮的,但很空,像一面没照任何东西的镜子。
“你不喜欢我。”沈夜说。
“我不喜欢任何人。”苏凉转身就走了,“但你是我分配的候选人,我会完成任务,仅此而已。”
她的背影消失在操场的晨雾里,沈夜站在原地,攥着那把“破怨”的匕首。
“不喜欢任何人。”他想起了文件夹里的那句话——“多次使用言灵后,候选人可能永远丧失人性。”
苏凉是不是也是某种“代价”的产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秘密,而且那些秘密,比诅咒之体更深。
上午十点,沈夜去了陈教授的办公室。
橘猫不在,出啊柜台上空荡荡的,陈教授坐在桌后,面前摊着一本旧书,书的封面都脱落了,露出里头泛黄的书页。
“看完了?”陈教授头都没抬。
“看完了。”
“有什么问题?”
“很多。”沈夜坐下来,“第一,诡术司为什么选我?我是说,诡主候选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陈教授抬起头,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对,不止你一个。”他合上书,“东华地区目前已知的诡主候选人有四个。你,还有三个。”
“他们在哪?”
“一个在诡术司总部接受培训,一个在猎诡者那边——就是被冷无双招揽的那个,还有一个······”陈教授顿了顿,“失踪了。”
“失踪?”
“三年前的事了,那个候选人执行任务的时候进了一个A级诡域,再也没出来。诡术司派了三批人进去搜救,都没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沈夜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他算死了还是活着?”
“官方记录是‘失踪’,但以我的经验,在A级诡域里失踪超过七十二小时,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一。”陈教授的声音很平,“他已经失踪三年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第二个问题,”沈夜说,“我的身世,你是不是真的什么?”
陈教授的表情一点变化都没有,但他的手停在了书页上。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从入学就在观察我,你说是因为体检系统报警。但体检系统报警的候选人应该不止物品一个吧?你只观察了我。“
陈教授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夜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你的左眼里那道灰色纹路,“陈教授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不是普通的诡主之瞳纹路。“
”什么意思?“
”普通候选人的诡主之瞳纹路,是在觉醒之后慢慢出现,觉醒之前,瞳孔是正常的。但你不一样——你的纹路,在你出生的时候就有了。“
沈夜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母亲,在生下你的那天晚上,来过诡术司。“陈教授摘下眼镜,拿布慢慢地擦镜片,”她抱着你,找到了当时的值班主管——就是我。“
沈夜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倒了,发出了一声闷响。
”你说什么?“
”你母亲,叫沈念。“陈教授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东西,”她是诡术司历史上最强的诡主候选人之一,你的父亲,也是候选人。”
“他们在哪?”
“死了。”陈教授抬起头,看着沈夜的眼睛,“在你出生那天晚上,都死了。”
沈夜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一种他说不上名字的、从骨头里往外冒的愤怒。
”怎么死的?“
”为了保护你。“陈教授说,”你的出生触发了某种······我们也没法理解的现象。旧神议会感知到了你的存在,派出了三名S级诡物来抢你。你的父母以一敌三,战死了。“
”抢我?为什么?“
陈教授重新戴上眼镜。
”因为你不是普通的诡主候选人。“他说,”你是天生的诡主——从你出生那一刻起,诡主之瞳就已经在你体内苏醒了,只不过被你父母用最后的力量封印了,直到红姑的怨气冲击了封印,你才真正觉醒。“
沈夜站在办公室中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
他不是普通人,他从来都不是。
他被扔在医院门口,不是因为他爸妈不要他——而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没机会要他。
那张纸条上的”沈夜,生于某年某月某日,”是他母亲写的,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沈夜的声音沙哑了。
“因为你签了协议。”陈教授说,“协议生效后,你有权知道自己的身世,这是规定。”
“规定。”
“对,规定。”
沈夜弯下腰,把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
“那三个S级诡物呢?”
“被诡术司镇压了两个,还有一个逃了。”陈教授说,“逃掉的那个,我们一直在追,去年,它出现了。”
“在哪?”
“就在这座城市。”陈教授看着他,“而且它知道你在这里。”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沈夜感觉自己的左眼又开始疼了——不是钝痛,是灼痛,像有什么东西在眼球里面烧。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我为什么要成为诡主?”
陈教授沉默了几秒。
“因为如果你不成为诡主,”他说,“那个逃掉的S级诡物会找到你,杀了你,然后用你的身体当容器,召唤旧神。”
“那如果我成了呢?”
“如果你成了真正的诡主,”陈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就有能力杀了它。”
窗外,阳光正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篮球,有人在谈恋爱。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夜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地。
“培训什么时候开始?”
“已经开始了。”陈教授没有回头,“第一课,苏凉已经给你上了。”
“第二课呢?”
“一个D级诡域。”陈教授说,“在城南的老居民区里,有移动闹鬼的居民楼,里面有一个地缚灵,等级不高,但足够你练手。你的任务——一个人,把它解决掉。”
“苏凉不去?”
“苏凉会在一楼等你,但楼里的事你自己处理。”
沈夜点了点头,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陈老师。”
“嗯?”
“谢谢你告诉我。”
陈教授没回答。
沈夜关上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他的左眼在流泪——灰色的液体顺着眼角流下来。他擦了,又流;擦了,又流。
后来他就不擦了。
下午四点,沈夜去了学校北门外那条小巷子。
老赵的地下室还是空的,但他在门口地上看到了一个东西——一颗黑色的石头,圆润光滑,像是被河水冲了很多年。
黑曜石,周小刀借他的那颗。
沈夜弯腰捡起来,石头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东西还你,你那个朋友不简单——老赵。”
沈夜把黑曜石攥在手心里,周小刀——那个卖烤冷面的大四学生,借给他一颗辟邪的黑曜石,然后拿着菜刀就敢跟闯红姑的诡域。老赵说他不简单,怎么个不简单法“
他把黑曜石放进口袋,决定明天找周小刀问清楚。
晚上十点,宿舍。
沈夜躺在床上,把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诡术司,编外人员,代号“诡主”;苏凉,诅咒之体,活体雷达,不喜欢任何人;陈教授,诡术司前主管,认识他母亲;他母亲叫沈念,是史上最强的诡主候选人之一;他父亲也是候选人;他们为了保护他,死了;一个S级诡物还活着,就在这座城市,知道他在这里;明天,他要一个人进一个D级诡域。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左眼已经不疼了,但那条灰色血丝还在,而且比今天早上又粗了一点点。诡蚀度,大概百分之六了。他拿出那颗黑曜石,举到眼前,石头在床头灯的照射下,泛出一种深沉的、几乎透明的黑色光泽。黑曜石的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液体,是光,极淡极淡的灰色光,和他左眼里的灰色纹路,一模一样。
沈夜猛地坐了起来,他盯着那颗黑曜石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拿起手机,给周小刀发了条信息:
“你那颗黑曜石哪来的?”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我奶奶给的,怎么了?“
”你奶奶是谁?“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周小刀发来一条消息:
”明天见面说,十点,夜市。“
沈夜盯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再问一问,但犹豫了一下,把手机放下了。
老赵说周小刀不简单,黑曜石里有灰色的光,跟他诡主之瞳的纹路颜色一样。周小刀的奶奶,不是普通人。
这座城市,比他想的要深得多。
他躺下来,把黑曜石握在手心,石头是温热的,像活的似的。
宿舍里,林小禾和赵磊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窗外,月光从窗帘缝里漏了进来,照在天花板上,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沈夜闭上眼。
明天,是第二课。
明天,也是他第一次一个人面对诡物。
他不知道那个D级诡域里有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赢。
不是因为协议,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任何人的期待——而是因为那个他从来没见过的母亲,拿命换了他活下来。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死得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