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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吉阿曼的无编号档案 • SB无编号部门的诞生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18日 下午9:00    总字数: 3309

加叻大道的雨在清晨六点准时停了。

在Dang Wangi(金马)分局的扣留室里,福尔马林、劣质烟草和潮湿混凝土的怪味弥漫在空气中。廖震华的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警服的外套搭在他的肩上,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丁香烟”。在廖震华的对面,依斯迈正在用医用酒精擦拭显微镜的铜质底座。两人的制服上都结了一层暗绿色的干涸血痂。

那是拉赞的血,或者说,是某种死灵煞毒解离后的残留物。

昨夜那具骨骼逆转、用肉身挡住9毫米子弹的尸体,在被运回吉隆坡中央医院(HKL)太平间不到两个小时后,就化成了一滩带有强烈腐蚀性的恶臭黑水,医院的官方报告写道:“由于罕见的恶性传染病导致的肌肉组织急性自溶。”

“自溶?” 廖震华冷笑了一声,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疲惫,“那我打光的两个弹夹,还有阿甘吓出来的尿,是不是也得归类为集体幻觉?”

依斯迈没有抬头,只是将擦拭干净的显微镜收进木盒里:“廖督察,在政治和维稳面前,科学是最好的遮羞布。如果巴生谷的市民知道一个在橡胶林里被判死刑的剥皮师能凭借苏门答腊的降头术死而复生,那吉隆坡明天就会变成一座疯人院。”

就在这时,扣留室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了。

一位身穿灰色英式西装的老人走了进来。他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胸前没有佩戴任何警衔,但那在吉隆坡政治圈浸淫多年所养成的阴冷气质,让廖震华本能地挺直了腰背。

武吉阿曼政治部(Special Branch)副总监,丹斯里陈。

“坐下,震华。”陈总监压了压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便衣探员,顺手将扣留室的百叶窗彻底拉上。

“昨晚的卷宗,我已经亲手烧了。”陈总监拉开椅子坐下,从怀里掏出一本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硬皮笔记本,推到两人面前,“拉赞三个月前在彭亨州犯下的剥皮案,结案报告会写他企图越狱被当场击毙,至于越狱的细节则不公开。”

廖震华的眉头紧紧皱起,额角的青筋凸起:“总监,我手下的兄弟差一点就在加叻大道上丧命。那东西根本不是人,依斯迈用刀子捅进去的时候,里面喷出来的竟然是青烟!这群修习巫术的疯子一旦盯上了吉隆坡高层……”

“所以才有了这个。”陈总监打断了他的话,用手指在黑色笔记本上敲了敲,“在SB内部,有一个没有编号、没有预算,且在警队编制里根本不存在的部门,我们称之为‘民俗与非常规安全处’。”

他站起身来,让廖震华和依斯迈跟上。

三人穿过Dang Wangi分局幽暗的地下走廊。在看到陈总监的证件后,守卫的警员默默地退到了一边。走廊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旧式铜锁。陈总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造型奇异、刻满爪夷文(Jawi)的钥匙,转动三圈后,铁门打开了。

“咔哒。”

门开了,一股封存了数十年的霉味夹杂着防腐药剂与古老香料扑面而来。

这里不是办公室,而是一个巨大的档案室,四周的木质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一叠叠发黄的牛皮纸卷宗。然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书架中央的玻璃陈列柜。

廖震华眯起眼睛看去,里面浸泡着各种福尔马林标本:长着三只眼睛的死胎、干瘪且带有神秘刺青的人皮,甚至还有一把传闻中属于马六甲王朝时期、刀刃呈现诡异波浪状并淬了“见血封喉”毒药的“Kris”短剑。

“英殖民时期,英国人的‘特别调查科’就注意到这片土地下的阴暗面。”陈总监走到一个写着“1969”的架子前,拍了拍上面的灰尘,“马来半岛的雨林活了上万年。在现代法律和宗教建立之前,原住民、暹罗巫师和爪哇降头师早就在这里定下了规矩。而当现代人学会用古老的禁忌来杀人时,普通的重案组根本就无法找到他们的踪迹。”

陈总监转过身来,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盯着廖震华和依斯迈。

“廖震华,你有整个警队最硬的骨头和一身连鬼神都怕的暴烈煞气。依斯迈,你懂现代法医逻辑又在英国获得了民俗病理学的学位。从今天起,这个‘无编号部门’交给你们,没有警衔晋升,也没有媒体曝光。一旦出事,武吉阿曼会立刻宣布你们因公殉职。”

陈总监将两枚暗金色的警徽放在桌上。警徽上没有通常的盾牌标志,而是一只冷眼俯瞰的马来虎。

“你们的第一个任务是组建自己的班底。这个国家正在疯狂地向前发展,双子塔在建设,轻快铁在铺设,但地底下的‘脏东西’也快被挖出来了。”

廖震华盯着那枚暗金色的警徽,橡胶林里的血腥味似乎还在鼻腔里蔓延,他看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依斯迈,最终冷哼了一声。他一把将警徽攥在手心里,金属的冰冷刺痛了他的伤口。

“我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邪,既然他们想玩,那就在现代法律的绞刑架上给这群牛鬼蛇神留个位置。”

前传的记忆到此戛然而止。

“廖队!廖队!”

在十五碑(Brickfields)那家24小时营业的Mamak档里,Ah Sa那清脆中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将廖震华从十年前加叻大道的暴雨中生生拽了回来。

头顶的吊扇依旧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桌上的冰镇白咖啡已经融化,玻璃杯表面凝聚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水珠。

廖震华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指间那根燃尽的烟灰“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他抬起头,眼前的五人组正围坐在油腻的木桌旁。十年的岁月,的确改变了很多事情。当年的年轻法医依斯迈,如今已蓄着短须,眼神深邃,成了首席技术顾问。特警出身的普莉亚正冷着脸保养她的格洛克19手枪,手臂上纹的迦梨女神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青光。阿朗咬着吸管,用原住民特有的敏锐目光观察四周。Ah Sa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绿色的音频波形已经停止跳动。

三十年前,大马历史上最骇人听闻的黑巫术杀人案——“莫娜·芬迪(Mona Fandey)案”的绝密SB录音终于被彻底破译。

“读取出来了。”Ah Sa压低了声音,黑框眼镜后的大眼睛里闪烁着骇然,“廖队,莫娜在1993年被捕前,武吉阿曼的政治部曾对她进行过一次长达48小时的秘密审讯,官方记录显示,她未曾提及任何高层政客的名字。然而,在这份无编号的磁带中,她却留下了七个名字。”

Ah Sa 将屏幕转过来,一份由爪夷文、英文和中文混合的绝密契约名单赫然在目。

“这是一份‘血祀契约(Perjanjian Darah)’,莫娜当年用前州议员的肉身做引子,向苏门答腊的自然神灵借了‘运势’。虽然她在2001年被执行了绞刑,但契约并没有结束。名单上的这七个人在过去二十年里全部爬到了大马政商界的顶峰。”

依斯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镜片后的目光无比冰冷:“‘“‘aku takkan mati’(我永远不会死),这是莫娜在被送上绞刑架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从法医学的角度来看,她的心脏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经停止跳动了。然而,在民俗学中,只要这份血祀契约名单上的人还在履行承诺,她的精神灵能就会一直盘旋在巴生谷的地下。”

廖震华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第一个名字:内政部前常务秘书、现任大马国家安全委员会高级顾问。

那正是他们特殊事件调查组在明面上的最高直属上司之一。

大马的夜晚湿热而沉重,市井的烟火气中夹杂着吉隆坡高层权力更迭的腐臭味。这群游走于法律与禁忌边缘的“守门人”终于在十年后迎来了他们建组以来最大的风暴——这不仅是一起陈年旧案的翻案,更是一场针对国家最高权力层的、披着现代政治外衣的古老降头术。

廖震华缓缓站起身,将警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如当年的暴烈煞气。

“依斯迈,准备好你的显微镜和《古兰经》;普莉亚,通知SB的后勤,我们要调阅1993年莫娜案的所有原始证物;阿朗,带上你的吹管和解毒药,这次我们要进入巴生河最底端的隧道。”

廖震华戴上那顶褪色的警帽,目光穿过Mamak档的霓虹灯,望向远处夜色中那座高耸入云的双子塔。

“三十年前的鬼既然想出来叙旧,那我们就用现代警察的铐子去把她们的魂勾回来,收兵,干活!”

在赤道特有的闷热狂风中,“大马特殊事件调查组”的五人身影迅速消失在十五碑的夜色深处,而现代法律的界线将在今夜生生地砸进大马历史上最深的那片政治与民俗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