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5

正章 • 第十五章-故人之影,少年之心
最后更新: 2026年6月18日 下午9:11    总字数: 4917

离开淮南王陵后,终于重见天日。

午后的阳光洒落山间。

身后那座埋藏数百年的王陵,连同无数怨念与秘密,终究沉入地下。

梦璃轻轻合上手中的《玉鼎灵丹文》。

神色复杂。

“希望她终于能够安息。”

天河回头望着已经看不清的淮南王陵,沉默片刻。

随后认真点头。

“嗯。”

“以后她不用一个人待在那里了。”

菱纱伸了个懒腰。

故作轻松地说道:

“总算结束了。”

“这趟可真亏大了。”

“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嘴上虽然抱怨着。

可她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

只是她始终走在最前面,谁也没发现。

三人稍作休整后,继续向陈州方向前进。

离开八公山后。

前方便是碗丘山。

山路蜿蜒崎岖,林木茂密。

梦璃发现菱纱的脸色越来越差,连脚步也比平时慢了许多。

 “菱纱,你怎么了?”

菱纱勉强笑了笑。

“没什么。”

“可能是刚才在王陵里耗费太多体力。”

“休息一下就好。”

梦璃轻轻皱眉。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传来一丝凉意。

“你的气息有些紊乱。”

“方才为何不说?”

菱纱摆摆手。

“又不是什么大事。”

“总不能什么都靠你们吧?”

梦璃没有说话。

只是从香囊中取出一枚药丸,递到她手中。

“先服下吧。”

“能缓解疲劳。”

菱纱也没再逞强。

乖乖接过药丸。

天河站在旁边,看看梦璃,又看看菱纱。

有些疑惑。

“受伤了吗?”

菱纱翻了个白眼。

“笨蛋。”

“谁像你一样,打了一整天还能活蹦乱跳。”

天河挠挠头。

“我没觉得累啊。”

菱纱顿时更气了。

“所以说你是野人!”

在这时,前方树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紧接着。

十余名持刀壮汉从山道两侧窜了出来。

为首之人脸上有一道狰狞刀疤。

腰间挂着鬼头大刀。

显然不是什么善类。

刀疤脸上下打量三人。

目光先是在天河身上停留片刻。

随后落到梦璃与菱纱身上。

眼神顿时变了。

“嘿嘿。”

“兄弟们今天运气不错。”

“居然遇上两位美人。”

旁边几名山贼也跟着哄笑起来。

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两人身上游走。

菱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梦璃眼中也浮现一丝冷意。

刀疤脸咧嘴笑道:

“识相的话,把银子留下。”

“再让两位姑娘陪弟兄们回山寨住几天。”

“爷爷保证不会伤你们性命。”

话音刚落。

天河已经往前走了一步。

挡在两人身前。

“你们说话真难听。”

刀疤脸本想继续嘲笑。

可当他看清天河的脸时。

笑容却忽然僵住了。

那双眼睛,那副神情,还有那种站姿。

仿佛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猛然浮现在脑海。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二十多年前。

也是在碗丘山附近。

那时的他,还不是山寨头目。

只是一群亡命徒中的小喽啰。

那一天。

他们盯上了一辆路过的马车。

车上坐着一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

还有几名家丁护卫。

原以为是桩轻而易举的大买卖。

谁知双方刚动起手。

远处山道上,却忽然走来一个年轻人。

那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出头。

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背着长剑。

腰间挂着酒葫芦,嘴里还叼着半根草叶。

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众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甚至有人大笑道:

“哪来的毛头小子?”

“识相就滚远点!”

那年轻人停下脚步。

看了看被围困的马车,又看了看他们。

随后挠了挠头。

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

“这么多人欺负几个不会武功的。”

“有点过分了吧?”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

下一瞬。

笑声戛然而止。

那年轻人挥剑如流星。

快得让人根本看不清。

不过几个呼吸。

数十名亡命徒已经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哀嚎声此起彼伏。

刀疤脸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那个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年轻人。

一旦拿起剑。

整个人就像变了一个人。

眼神平静得可怕。

仿佛他们这些人。

不过是山林里的飞鸟走兽。

而他。

只是猎人。

刀疤脸拼命挥刀抵挡。

却只看见一道寒光闪过。

下一刻。

脸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鲜血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捂着脸惨叫着倒在地上。

那道从左额一直延伸到右脸的伤疤。

便是那时留下的。

最后。

他躲在尸体下面装死。

才侥幸捡回一条命。

临走前。

那个年轻人站在夕阳下。

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淡淡说道:

“假如有下辈子的话,记得别再做这种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那一天之后。

他做了整整半个月噩梦。

即便过了二十多年。

那双眼睛。

他依旧记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

眼前这个少年,竟与当年的年轻人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

刀疤脸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冷汗直流。

“不……不可能……”

旁边山贼疑惑道:

“大哥?”

刀疤脸死死盯着天河,声音微微发颤。

“你……是谁?”

天河愣了一下。

老老实实回答:

“我?”

“我叫云天河。”

刀疤脸愣了一下。

显然这个名字对他毫无意义。

可下一刻。

他的目光却落在天河背后的长剑上。

脑海中。

那个少年的身影与眼前之人缓缓重叠。

他终于彻底确定。

就是他。

不。

是那个人的孩子。

刀疤脸双腿一软。

手中的鬼头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声音发颤。

“撤……”

“快撤!”

“离这个小子远一点!”

刀疤脸双腿发软。

可他身后那群山贼却毫不知情。

见自家老大突然露出这副模样,反倒更加不满。

“大哥,你怕什么?”

“这小子就一个人!”

“咱们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他?”

刀疤脸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闭嘴!”

“快走!”

因为他太清楚了。

二十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

明明有机会离开,却偏偏不信邪。

可惜……已经晚了。

菱纱扶着额头,脸色仍有些苍白。

不知为何,自离开王陵后。

她总觉得胸口发闷。

连灵力运转都迟滞了几分。

她没好气地瞪了那帮山贼一眼。

“天河。”

“交给你了。”

“别打死就行。”

梦璃扶住菱纱,让她靠坐在路旁一块平整山石旁。

随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柔和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流转。

“别逞强。”

“先调息片刻。”

菱纱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嘴硬。

另一边。

天河活动了一下肩膀,认真看向面前众山贼。

“你们现在走。”

“还来得及。”

山贼们顿时哄笑起来。

“臭小子,还挺狂!”

“兄弟们,上!”

数名山贼挥舞长刀,同时冲了上来。

天河却连剑都懒得拔。

只见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已经冲入人群。

砰!

一拳正中胸口。

最前面的山贼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倒后面两人。

紧接着。

天河侧身避开劈来的长刀,抬手抓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扭。

咔嚓。

长刀脱手。

那山贼顿时痛得跪倒在地。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

天河已经闪到另一侧。

砰!

砰!

砰!

拳风呼啸。

不过片刻。

十余名山贼便躺倒一地,哀嚎声此起彼伏。

刀疤脸看得头皮发麻。

恍惚之间。

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个背着长弓的年轻人,也是这样。

看似漫不经心。

可一旦动起手来,根本没人挡得住。

就在这时。

一名被打倒的山贼忽然面露凶光。

“臭小子!”

他挣扎着爬起身,挥刀朝天河乱砍。

天河侧身闪避。

那山贼却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

长刀竟直接脱手飞出。

刀光划破半空。

直直朝不远处的梦璃与菱纱飞去!

梦璃正专心替菱纱调息。

根本来不及闪避。

菱纱脸色骤变。

“小心!”

下一瞬。

一道身影骤然掠过。

砰!

飞刀被一拳拍飞,重重钉入旁边树干。

刀身颤动不止。

天河挡在两人身前,缓缓收回拳头。

神情第一次沉了下来。

梦璃微微一怔。

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神色。

菱纱则已经气得站了起来。

“混蛋!”

“你们找死是不是?!”

她眼中寒光闪烁,难得露出真正怒意。

“天河!”

“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杀死算了!”

梦璃轻轻拉住菱纱衣袖。

微微摇头。

“菱纱。”

“他们固然可恶。”

“但罪不至死。”

“若能让他们改过自新,总比徒增杀孽要好。”

菱纱咬了咬牙。

显然还有些不甘心。

可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天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向满地哀嚎的山贼。

似乎正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伸手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刀疤脸双脚离地,吓得脸色煞白。

“饶命!”

“少侠饶命!”

天河认真看着他。

“你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欺负别人?”

刀疤脸浑身一颤。

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天河皱起眉头。

“这样不对。”

“会让很多人伤心。”

他想起女萝岩被斩死的妖怪。

又想起淮南王陵里那个被困数百年的女子。

声音渐渐认真起来。

“以后不准再做坏事。”

“抢东西不行。”

“欺负人也不行。”

“尤其不能欺负女孩子。”

刀疤脸拼命点头。

“是!是!”

“我发誓!”

“以后绝不再做坏事!”

天河却依旧盯着他。

“真的?”

“真的!”

刀疤脸几乎快哭出来。

“我要是再做坏事,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天河想了想,似乎觉得还不够。

于是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骗人。”

“下次再让我遇见。”

“我会打死你。”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半点威胁的意思。

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刀疤脸却吓得魂飞魄散。

因为这一瞬间,他仿佛又看见二十多年前。

那个背着长弓的年轻人,站在夕阳下,对他们说:

“假如有下辈子的话,记得别再做这种事。”

他俩人的身影。

在这一刻,悄然重叠在一起。

刀疤脸连连磕头。

“我不敢了!”

“真的不敢了!”

“我这就带弟兄们离开!”

天河这才松开手。

刀疤脸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招呼众人逃走。

没过多久。

山路上便重新恢复安静。

菱纱望着那群狼狈逃窜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算他们跑得快。”

梦璃则望向天河。

眼中的冷意早已散去,只剩下淡淡笑意。

“云公子。”

“方才……谢谢你。”

天河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他们要欺负你们。”

“我当然要站出来保护你们。”

他说得理所当然。

仿佛那不过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梦璃微微一怔,随后轻轻笑了。

“是啊。”

“这很像云公子的性格。”

天河却仍有些想不明白,望着山贼逃走的方向。

疑惑道:

“不过——”

“为什么那个脸上有疤的会那么怕我?”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菱纱扶着额头,轻哼一声。

“谁知道。”

“不过那群山贼那么靠近我们,你竟然没察觉到?。”

“你不是对那些杀气很敏感的吗?”

“他们身上没有杀气啊?。”

天河有点无奈。

话音落下。

梦璃微微一怔。

目光不由落在他的侧脸上。

夕阳余晖穿过林间,映在少年眉眼之间。

恍惚间。

她忽然明白了。

那群山贼恐惧的,或许并不只是云天河。

而是另一个人。

一个她从未见过,却已经听过许多次名字的人。

那份洒脱,那份侠气。

甚至连面对弱者时的温柔。

都让她想起幼时曾听父亲提起过的那个人。

云叔-云天青。

时光仿佛跨越二十年。

在眼前这个少年身上留下了一丝熟悉的影子。

梦璃轻轻垂下眼帘,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山风徐徐吹过碗丘山。

吹散了最后一缕尘烟。

淮南王陵的故事,至此终于落下帷幕。

而前方山路尽头。

夕阳之下。

一座巍峨古城正静静伫立。

城门人来人往,炊烟袅袅升起。

隐约还能听见热闹的人声。

陈州。

终于到了。

谁也不知道。

在那里等待着他们的。

会是新的奇遇,还是新的羁绊。

三人的身影渐渐远去。

被落日余晖拉得很长很长。

仿佛一个故事结束了。

而另一个故事。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