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啊我不会取名了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4日 下午7:21
总字数: 4671
阳光铺满了路面。朱肖和孟诗情又碰上了红毛。
她坐在摩托车上,手里提着一小袋奶茶,望着天桥发呆。正值放学时间段,桥上皆是来来往往的学生。
红毛的真名是赵菲菲,“红毛”是朱肖和孟诗情在知道这个名字前私下给她取的代称。
“姐。”朱肖抬起手晃了晃。
赵菲菲抬头,挥了挥手:“朱朱!”她把奶茶挂在把手上,又朝二人招手,笑嘻嘻地说:“我找到一个地方,要不要一起去玩?”
朱肖与孟诗情对视一眼。
孟诗情退了一步,摇头:“算了。我功课还没做完。”朱肖凑近,抓着她的手腕摇了摇:“真不要吗?”
而后,朱肖获得了孟诗情的皱眉。
到了组屋,孟诗情转身走进建筑屋里。朱肖喊了声,接着问:“真的不要去吗?滑滑轮欸!”
赵菲菲在外头,笑着招呼朱肖别勉强人。
孟诗情忽然停下,站在原地。朱肖扭头朝赵菲菲点头。
过了几秒,孟诗情一下一下地点头。她转身,再次点头:“我去。你们等我一下”
“耶!”赵菲菲举起双手欢呼,之后放下一只手,剩下一只手悬在空中。朱肖笑了笑,上前同她击掌。
公园里有出租滑轮鞋。朱肖和孟诗情讨论了会儿,决定凑凑钱租一双二人轮着穿。赵菲菲见二人如此,滑过来并塞了张钞票给他们。
先体验滑轮鞋的是孟诗情。她穿上鞋后,觉得整个腿部都发不了力。朱肖扶着她,颤颤巍巍地滑了一段距离。孟诗情找不到平衡点,死死抓着朱肖的手臂不放。朱肖则托起她的手臂,缓缓往后走。
“你后面有人。”孟诗情开口的时候都是在提醒视线盲区的朱肖。她找不到着力点,紧张得其他的话都说不出口。
总算是轮到朱肖了。孟诗情快速地脱下滑轮鞋,递给朱肖。
这次变成孟诗情扶朱肖。就算角色互换,情况依然和之前相似。朱肖轻轻握住孟诗情的手臂,嘴里时不时发出“啊”“哎”“咦”各种声响。
在一声长长的“哎呦”中,孟诗情忍不住笑了:“你不要那么夸张。”
朱肖努力控制着双腿,不甘道:“哪里夸张。我感觉我的脚要扭断了。”
这时,赵菲菲滑了过来。她已经绕场好几圈了,时不时还耍点技巧。
“不要怕。诗情,你放手。”她不愿二人白白浪费租金,上前去指导。
孟诗情有些犹豫:“可是...”没等她说完,赵菲菲接过朱肖其中一个手臂。
“姐...哎!哎!哎!”朱肖把另只手臂从孟诗情手中抽走。那只手无处安放,只能在空中摇晃。随后,赵菲菲放了手。
朱肖成功找到平衡点,稳稳站在石灰地的地面上。她看向孟诗情,对方眼睛睁大的同时,嘴巴也张大,虽然很快又捂起来了。她的反应应该和孟诗情差不多。
滑轮鞋这东西一旦找到平衡,后续对朱肖来说没什么难度了。她追在赵菲菲身后,悄悄把那张钞票塞进她裤子后面的口袋里。
孟诗情将一切看在眼里。等到朱肖滑过来时,她眨了眨眼,比了个赞。朱肖扬起嘴角,给她回了两个赞。
天黑前,朱肖和赵菲菲把孟诗情送了回家。
路上的路灯亮了。
赵菲菲和往常一样说了声“拜拜”,却没收到朱肖的。她站在那里,赵菲菲看不出个所以然。
良久,朱肖走了过来,问:“姐,你能教我骑摩托吗?”
赵菲菲看向空荡荡的小路,点了点头。
摩托车龟速前行。赵菲菲问她怎么突然要学骑摩托。朱肖耸肩:“不知道。以后毕业了我得会驾车之类的吧。这样才能找工作,找地方住啊。”
赵菲菲点头,夸她的觉悟。
“再提速。”
“我不敢啊。”
赵菲菲轻推她的背,朱肖这才加快了摩托的速度。
*
商场底层有个大型溜冰场。冰场上的人来来回回,在不大的冰场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划痕。朱肖握着玻璃杯,叼着吸管,正往下看。孟诗情刚把视线从楼上收回,又瞧见朱肖朝楼下看了。她的视线停留在柠檬茶上几秒,之后再顺着手臂游到朱肖的眼睛。她的眼皮挡住了眼珠的一半,孟诗情只能看见一抹淡棕色。依着睫毛的方向,孟诗情的视线最后落在吸管上。柠檬茶在吸管中上上下下,玻璃杯里的柠檬茶却没减少多少。
“要不要去滑?”
朱肖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什么?”
“溜冰。我们一起。”
朱肖摆手并摇头。
*
上课的钟声响了,走廊上是密集的脚步声。李慧如还没回来。朱肖望了眼前门,又看了眼后面,来回多少遍都不见李慧如的踪影。直到英文老师上了半节课,李慧如才敲门进来。
她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只是坐了下来,从抽屉里出几张单线纸。
朱肖拍了拍她的肩,对方扭头笑了一下后很快又看向黑板。英文课对朱肖来说实在是无聊,她发现李慧如不理她之后就趴在桌上补觉,毕竟学了一晚的摩托。结果老师讲了几个AABBCC后,李慧如把她叫起来了。
“朱肖,如果我之前告白被拒绝了,现在对方态度模模糊糊的,我要怎样啊?”她问。
朱肖揉了揉眼睛:“谁又跟谁表白了?你上次说的男一号...”没说完就被李慧如推了一把。她加重语气:“我说是我。”
这下朱肖想不通了,她看了眼班上的人又看李慧如。她虽然不解,但还是顺着对方问:“你以前都没说过有喜欢的人。你喜欢的是谁啊?”
李慧如挥挥手:“不重要啦。”
朱肖的眼皮实在有些沉,耸了耸肩:“那别继续喜欢了。这种人就是玩玩而已。”
困意袭来,朱肖只听见李慧如一字一字冒出来的疑惑。
“真的吗?”
*
李慧如自认为是个很讨人喜欢的人,至少小时候的她是如此。她不必费太多力气,整个年级有一半都和她熟络。她每天上课除了学习就是和朋友玩,这些朋友里面包括孟诗情。虽然交友广泛,李慧如依然经常和包括孟诗情在内的几个朋友一同聊天,课后在校园内游荡。
其实李慧如偶有察觉到其余朋友的不满,但他们没出声,她就装着糊涂,回回吃饭时都会带上孟诗情。
烈日当空,亦是一次家长会。这次父亲没时间到场,只有母亲握着扇子站在走廊上替自己散热。李慧如不忍母亲独自一人站在外头,便偷偷溜出来伴在她身边。
空气的干燥似乎让一切都静止了。走廊上的家长站立着,时不时喝口水,抱怨太阳的毒辣。每个家长对自家孩子的成绩多少有些底,也不着急去领成绩单,一些家长互相认识,聊了几句。这一切与以往的家长会别无二致。
一个女人忽然闯了进来。她穿着深色套装,手上挂着一个深绿色的手镯,拎着鳄鱼皮皮包,踩着平底皮鞋走进了A班。里头爆发了一阵争吵。
李慧如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女人从班级里出来,手里牵着一个女生,后面跟着个男人。
那男人即求饶又不停强调:“你现在闹这出你让孩子以后在学校怎么办?”
女人经过李慧如身边,头也不回:“那我送琳琳去别的学校。别的学校不收那就去私人学校。”
自那场闹剧后,孟诗情周围再也没朋友了,除了李慧如。
因为母亲告诉她:“你要看她本人,不是她的父母。知不知道?”
李慧如点头,讲这句话铭记于心。可事会变,人也会变。
在母亲婉拒了邀请孟诗情一起吃MekD的要求后,李慧如发现对方不再理会自己,更是随时都在躲开她。在被躲开不知第几次后,李慧如放学后不再去A班等人了,她揽着朋友的肩膀,聊着周末要去哪里玩。
直到毕业前夕,她都会习惯性回头,看有没有谁在B班外等待。但走廊上只剩下不同时刻的阳光。
后来,李慧如升上了中学。她发现新生名单上有孟诗情的名字,还知道了她就在隔壁班。
开学后几天,她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走到了隔壁班外,从窗户望进教室里。
孟诗情短短一个假期后摇身一变。她穿上了红色外套,脸上挂上了笑容,与周围的人打成一片。李慧如想去打声招呼,却再次被避开了。
“诗情,你怎么不理人家?”
“不太熟。”
李慧如每天都希望孟诗情只是在记恨没吃上的MekD儿童套餐。
*
朱肖还是被孟诗情硬拽着去滑了冰。场上都是十几岁的小孩和二十出头的成年人,就他们两个准备步入中年时代的“老人”。她感到有些难堪,刚转头想拒绝,孟诗情却笑着晃了晃手机,上面是付过款的手机界面。
“丢不丢脸。三十岁了跟小孩子一起滑冰。”朱肖拉紧冰鞋的鞋带。
孟诗情摇头:“纠正一下,今年过完生日我也才二十九。”
“随你怎么说。”
孟诗情扶着朱肖站到冰上。朱肖扶着栏杆,看见孟诗情在原地转了几圈。
“你怎么那么会滑?”
“以前谈恋爱时学的。”孟诗情又炫耀似地在她面前滑前滑后。朱肖诧异,问道:“你几时谈的?”
“上大学的时候。”
“那...”
他人怎样?你们怎么认识的?谁先提出交往的?现在怎么没在一起了?
“不重要啦。”孟诗情上前去,轻握朱肖的手臂,牵着她朝冰场中间滑去。
过后,朱肖收回手臂,滑回到冰场边缘。
孟诗情在冰场中间望着她。
冰场的中间部分正好被灯照着,白色的冰变成了反光板,令孟诗情本就白皙的皮肤变得苍白。朱肖在这看,看不见她脸上应有的气色。一个小孩从她身边经过,她轻轻皱了眉。
孟诗情揉了揉眉心,由着丝丝冷气在她脚边游荡。
“你这次又要去哪里?”
“慧如?”
朱肖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
孟诗情站在门前,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忽然,一条消息弹窗弹出,来自一个许久不见的号码。
孟秀娟:“下个星期五,7点。一起吃顿饭。”
对面还附带上一家餐厅地址。孟诗情盯着这条消息好几秒,将对方拉黑了。
又是个平平无奇的早晨。朱肖和孟诗情坐在餐桌边,面对面吃着早餐。朱肖咬了几口干瘪的全麦面包,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又低下头啃面包。啃了两口,她的视线又飘上来飘下去。
“怎么了?”孟诗情问。
朱肖硬生生噎下干干的面包,摇头:“没什么。”
“这个拜六我得空。”孟诗情咬了口面包。
朱肖喝了一口咖啡,喝了两口咖啡,喝了三口咖啡。
“别喝那么急。”对面的人出声制止。
“咳咳。”朱肖被咖啡呛到了。她深吸口气,说:“我想回去找院长看看她。”
海浪轻拍在沙滩上,月光漫射在海面上。朱肖在矮墙上一步两步地走着,脸上的红晕渐渐减淡。路灯的灯光与微风都经过她的周围。
“诗情。”
孟诗情仰起头:“嗯?”
朱肖晃了晃手,望向并不平静的海面说:“我小时候喜欢在这里上面走。”
孟诗情没搭话,却伸手抓了她的手臂。
“干嘛。”朱肖抽出手,指了指沙滩:“以前最常来这里玩。”
然后呢,她作为年纪最大的,就会爬上这堵墙,当上巡逻员。回回都是这样,别人在戏水,她在岸边照看;别人在堆沙堡,她在矮墙上巡逻。
朱肖越嘀咕声音越小,小到最后所有话都夹在风中传入孟诗情的耳里。
朱肖忽然停下脚步,低下头擦了擦脸。孟诗情仰着头,轻轻地捏了捏她的食指。
风还在轻轻地吹,海浪依然拍打着沙滩。
一顿饭下来,朱肖竟然什么都记不清。年迈的院长与她碰了杯,思索良久后闷下一口清酒:“肖肖啊...”
一对夫妻坐在桌前,他们方才与十岁的朱肖见了面。他们没有能力孕育生命,做了非常多手续后辗转到福利院里。见过朱肖后,觉得这孩子不错,翻出提早准备好的资料交给了面前的女人。
院长一脸歉意,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喝了下去:“是我对不起你...”
女人翻阅资料后,语重心长道:“你们的资料很完整。但是按照我的经验来说,这个年纪的孩子很难养熟,不如你们看看其他年纪小的孩子呢?”
“没关系的院长。我和我老公年纪大了,养年纪小的太吃力了。十岁正正好。”妻子说。丈夫在一旁跟着点头。
女人摇了摇头,说:“这孩子有点问题...”
朱肖紧紧抓着酒杯,盯着眼前的院长。她张了张嘴,抬起了手后又放下。
院长深吸一口气:“是我对不起你朱肖。如果你和他们走了...”
“汤好咯!”福利院的员工从后厨拿出一锅热气腾腾的ABC汤。
孟诗情拍了拍朱肖的手。
朱肖揉了把脸看向她:“做什么?”
“退潮了。”孟诗情说。
朱肖听见后笑了一瞬,之后摇了摇头:“喝太多了,我头晕。我们回去吧。”
孟诗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