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合约开始:我们假装恋爱 • 第四年的春天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5日 上午11:37
总字数: 7877
林溪是被电话拽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连着震了快十下她才摸到,勉强睁开一只眼瞄屏幕——七点二十三分,张姐。接起来的时候嗓子还是哑的,喂了一声,对面张姐的声音直接把她残存的睡意轰了个干净:"林溪,项目进度要往前调了。甲方刚发邮件过来,明年春季档要抢一个黄金排期,剧本定稿时间整体压三个月。你初稿写到哪了?"
她翻身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糖糖在脚边不满地哼了一声。脑子在几秒钟之内从一片空白转到了快速运转状态:"五万多字……"
"五万?"张姐顿了一下,像是在算时间,"原计划给你三个月,现在最多两个月。你搞得定吗?"
林溪靠在床头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揉了揉脸。原本她是打算慢慢把剧本磨到明年春天再收尾的,那样有充分的时间来回修改、调整节奏,整个流程走得从容。但甲方把上线时间往前压了三个月,意味着她的交稿截止日会从冬天提前到秋末。她粗略算了一下自己的手速和之前卡文的频率,几秒之后回了一句:"能。但强度得上去。"
"加多少?"
"每天三千变五千,周末不歇。"
张姐那边沉默了一瞬:"你之前不是卡了快两周才写完一集?"
"之前是之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颗浅琥珀色的小吊坠,晨光里泛着薄薄一层光,"现在不一样了。"
挂了电话之后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打开了手机日历,把新的交稿截止日标红。减去后期修改、调整和预留的缓冲时间,她需要在十一月中旬前把初稿写出来。现在是十月中旬。一个月,十五万字。她心里确实紧了一下,但紧完之后又觉得,这次跟之前任何一次赶稿都不一样。之前她写甜宠全靠自己凭空编——男主怎么追人、女主怎么动心、甜和虐的节奏怎么走,全是套路硬凑,写出来自己都不信。可这次她冰箱门上贴着一张"一直在",手机里存着出差三天他每天发的报备记录,衣柜里挂着他送的礼物的盒子还空着一半没填完。她知道了自己写的那些关于"被人放在心上"的桥段,有一件是真的。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给顾晏辞发了一条消息:"项目调时间了,交稿提前三个月。我十一月中旬之前要写完初稿。"对面大概正好在看手机,回了条:"那你不用睡觉了?""每天多写一点就行。你那边周野的档期——可能真的要提前了。十一月中旬写完的话,春天前全部能收掉。你明年的行程——""我跟周野说,明年四月之后全部空着。"她盯着屏幕上"全部空着"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三座影帝奖杯的人说要把明年四月之后全部空出来,她不太敢想周野听到这句话的表情。但她没追问,回了一句"写完了告诉你",把手机放下,起床刷牙去了。
上午她坐在书桌前开了电脑,在文档标题下面加了一行备注:每天五千字,周末不停,十一月中旬交稿。然后开始打字。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那句"便利店撞见一个戴口罩的帅哥"她已经换了写法——女主角视角,深夜便利店买关东煮,转身差点撞到一个人,那人戴着黑口罩、端着盒加热好的饭团,隔着口罩说了声"对不起"。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的场景,顾晏辞确实说的是这三个字。她当时随口回了"没事没事"就绕过去了。她继续往下写,写到凌晨三点写台词那一段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冰箱上的便利贴,低头敲了一行字:"她在凌晨三点写下的那句话,跟他三年前写的一模一样。连标点的位置都没差。"写完她靠在椅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吊坠,忽然觉得这次写出来的东西跟之前完全不一样——它更像从地底下长出来的,不是硬凑硬编的,她自己写完翻回头去看都会愣了一下:原来我把他放进去了。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这种顺畅的写作状态时,下午两点她写够了当天的五千字,保存文档的时候状态比预期好不少。合上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糖糖在她脚边打了个大哈欠,露出粉色的上颚。她正要去冰箱拿点水果,手机亮了,顾晏辞发来一条新消息:"林溪,我妈今早问我了——什么时候能见你。"
她伸向冰箱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站在厨房中间把这句话看了三遍。顾晏辞的妈妈。他以前提过家里有个妹妹,但爸妈的事很少主动聊,她也没问。一来觉得还没到"该问"的时候,二来她自己也有点发怵——她那边见过了,他那边还没见过。现在她妈已经在问"什么时候领证"了,他爸已经把茶叶放进了床头柜抽屉,而他的妈妈还没见过她。她回了一句:"你妈妈……想见我?""想。她说看了热搜和片场的路透。"接着又跟了一条。"她说能让我在片场给人擦眼泪的,得是多好的人。"
林溪站在厨房里看着这行字,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她人生中上台领过一个奖,台下三百多号人,她握着话筒手心冒汗。但顾晏辞的妈妈坐在家里看了她的路透照,说"能让我儿子在片场让人擦眼泪的,得是多好的人"——这句话比任何奖项的评语都让她觉得沉。沉得心口踏实。她打了一行字:"那什么时候见?""下周末。你稿子赶得上的话,周日晚上吃顿便饭。就我家,我爸妈和妹妹,没别人。"
她盯着那行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个画面:他妈妈在厨房里忙,他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妹妹探出脑袋来打量。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回了一句:"我周日把当天的五千字上午写完。下午去买点东西带过去。""不用带什么。""礼数。"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回过来一句:"那你带束花就行。我妈喜欢百合。"她把这条消息存进了备忘录,看了一眼日历——周日,还有五天。她来得及写完两万五千字,还来得及去花店订一束新鲜的白百合。又发了一条过去:"你紧张吗?"对面秒回:"紧张。"然后补了一句:"但比见你爸那次好一点。因为我妈看过热搜了,认识你侧脸。"
她看到这行字笑了出来,想起他第一次见她爸之前在穿衣镜前面试了三件外套的样子,他说"紧张不丢人"。轮到他带她回家见家长了,他说的是"紧张,但好一点"。她低头回了一句:"那我周日穿那件浅紫色毛衣。你妈喜欢百合,我喜欢浅紫色,颜色不出错。""好。"又是那个字。她盯着屏幕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打开了文档。时间还早,她可以再写一点——写到他带女主角回家见妈妈那一段。她还没写到那里,但已经在脑子里构思了:女主角站在门口,手心里攥着一束花,门打开之后里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说"来啦?快进来",那一刻女主角心里忽然踏实了。她低头开始打字。窗外的日光从明亮的午滑向暖融融的傍晚,糖糖在她脚边盘着打呼噜,冰箱在厨房角落里安静运转着,门上那张"一直"的便利贴在余光里微微反光。她写了大概一千字停下来喝了一口水,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顾晏辞的妈妈会是什么样的人?像她妈那样干脆利落嗓门不小的,还是温柔安静话不多的?他那个妹妹,上次听他说了一句"在读大学",会不会躲在门后面偷看?越想越觉得心跳快起来,但手没停,又写了一千字。写到女主角在门口按门铃之前做了三次深呼吸才伸出手指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笑了一下,继续往下打。
那天她后来数了数,一共写了七千二百字。收工的时候外面已经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她保存文档站起来去厨房打开冰箱,拿了最后一盒水果——哈密瓜和火龙果,他出差前切好的三盒里的最后一盒。她站在冰箱前面吃完那盒水果,目光落在门内侧"一直"两个字上停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然后关上冰箱门端着空盒子走回沙发。手机里躺着一条他的消息,发送时间七点四十三分:"今天写了多少?"她回:"七千二,超了。""那周日去我妈那儿之前,记得把当天的量上午写完,下午别拖。"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这个人关心的方式已经细到了"去见我妈之前先把当天的稿子写完"这个程度——他不是在催她,是在给她清路,跟她爸床头柜里那盒新茶叶一样,跟他出差前切好的三盒水果一样。总是提前把路清好了,然后说"你走就行"。她回了一个"好"字,低头把最后一块哈密瓜吃了,甜的。
周日早上她六点半就醒了,前一天晚上睡得不算差,但梦里全是白百合和见面礼,翻来覆去地过。她早起先把当天的五千字写完了,比预期快了将近一个小时——大概因为脑子里装着下午的事,手指反而敲得利索。保存文档之后合上电脑洗了个澡,换上那件浅紫色毛衣和深蓝色牛仔裤,头发散着,出门前对镜子照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小吊坠。花是提前一天订好的,十枝白百合,花苞半开,茎叶修长干净,裹在浅绿色包装纸里,麻绳扎了个整齐的蝴蝶结。
她捧着花下楼的时候,顾晏辞的车已经在楼下了。他靠在前座车门旁边等她——深灰毛衣配黑大衣,比平时正式了一点点,但也没到隆重。他看到她从楼道出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白百合上,嘴角弯了一下:"半开的?""半开的能多放几天。"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你妈不会嫌少吧?""不会。"他伸手接过那束花帮她调整了一下麻绳蝴蝶结的位置,"十枝刚好。"坐进副驾驶之后她低头看着那束百合,浅绿色包装纸被车里的暖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半开的花苞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白。她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问他:"你妈妈什么脾气?"他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我妈比我爸话多,但比我爸好聊天。""怎么个好聊天法?""她会主动找话题。"他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不会让你觉得尴尬。"
她靠进座椅里,晨光从车窗外一层层亮起来。她把百合从安全带下面抽出来放平在膝盖上。车汇入主路的时候她看着窗外向后移的街道,胸腔里心跳得厉害但好像不是害怕,更像是站在一扇很重要的门前面,手里攥着钥匙,就差转一下了。车停在一个老式小区楼下——六层楼,墙面上爬着些秋天已经泛红的藤蔓,单元门口干干净净,台阶上摆着一盆绿萝。他停车熄火转头看了她一眼:"到了。你准备好了就上去。"她抱着百合坐在副驾驶上做了两次深呼吸,然后解开安全带下车,站在单元门口等他锁车一起上楼。他走到她旁边伸手帮她拢了一下被风翻起来的外套领口,说了句"走吧",然后走在前面半步带她进了楼道。
楼道里很安静,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层层回响。上到三楼的时候她闻到了炖汤的味道,四楼飘出来一点炒菜的香气。到五楼的时候她听到了一户门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不吵,温和的、带着一点笑声。顾晏辞在那扇深棕色防盗门前站定,掏钥匙的时候侧头看了她一眼。"我敲门。"钥匙扣敲了两下门板,不重,带着一种"我回来了"的节奏。里面脚步声很快地响过来,然后门从里面拉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纤细的中年女人,短发微卷,穿着一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眉眼跟顾晏辞有五分像,尤其是那双眼睛——跟他几乎一样的浅琥珀色,在走廊的光线里亮亮的。她看到林溪的一瞬间,脸上像有一盏灯被拧亮了。目光从林溪脸上移到她手里的白百合上,嘴角的弧度已经大大地展开了:"来啦!快进来快进来——这就是溪溪吧?比路透照片上还好看!"林溪被她这一串话砸得愣了一下,赶紧弯了一下腰把花递过去:"阿姨好。给您带了花——白百合,不知道合不合您喜好——""合合合!"顾妈妈接过花低头看了几眼又抬头看她,眼角弯弯的,"我上周跟他说的'要来就带百合',他肯定跟你说了是不是?这孩子就是个传话筒——"她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顺手拍了拍林溪的胳膊,"别站门口了快进来。"
林溪被她拉进门的那一刻,一股暖气裹着炖汤的香气迎面扑过来。客厅沙发边角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茶几上摆着果盘和茶具,厨房方向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一个男人从客厅侧面走出来——高瘦身形,深色框眼镜,气质沉稳,眉眼比顾晏辞略深一些,不苟言笑的轮廓线很像他。他站在沙发旁边看了林溪一眼,点了一下头:"来了。"顾晏辞在旁边伸手接过她的外套挂好,低头在她耳边快速说了一句:"我爸,话少。"林溪在心里默记了一下,然后朝顾爸爸弯腰打了个招呼:"叔叔好。我叫林溪,打扰您了。"顾爸爸看了她一眼,目光停留了一个极短的、审视的瞬间——跟第一次见她爸的时候一模一样的长度。然后他说了句:"坐吧。别站着。"
顾妈妈已经抱着那束百合进了厨房找花瓶,在客厅和厨房之间进进出出,嘴里念叨着"这花开得好,半开的能放好几天"。顾爸爸在沙发主位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低一格,然后看了顾晏辞一眼:"你妈上周就开始准备菜单了,跟她说了?""说了。""说了就行。"顾爸爸点了点头,目光又回到林溪身上,"林溪是吧?吃饭了吗?""还没……""等会儿一起吃。你阿姨炖了排骨汤。"
林溪坐在沙发侧边的位置,手心微微出汗但比预想中轻松——顾妈妈刚才那句"比路透照片还好看"像一颗润喉糖滑下去之后,她发现自己其实没想象中那么紧张。顾妈妈从厨房出来了,捧着一个大玻璃花瓶,百合插在清水里,浅绿色包装纸被拆掉叠好放在一边。她把花瓶放在客厅角落的矮柜上,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满意地拍了拍手,转身在沙发上坐下,侧过身面对林溪,双手搭在膝盖上,眼睛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善意和好奇:"溪溪,晏辞说你写剧本是不是?甜宠剧?""是……刚入行没多久。""怪不得写得那么甜。"顾妈妈笑了一下,转头看了顾晏辞一眼,"他以前拍那些片子我都看不太明白,什么文艺片人性啊太重了。甜宠剧好。你之前那个短篇我看了——晏辞拿给我看的,便利店女孩那个故事,我特别喜欢。"
林溪愣了一下:"您看过《春日限定》?""他拿回来给我看的,打印出来装在文件夹里,封面还写了个'请多指教'。"顾妈妈说到这里笑得更开了,"我看了两遍。头一回以为是他要接的新剧本,后来他说是你写的——"她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顾晏辞,目光里有种"做妈妈的什么都明白"的温柔,"他那个文件夹里还夹了别的,好几篇呢,用不同颜色的标签贴着。"林溪转头看了一眼顾晏辞——他正在茶几旁边倒茶,侧脸在暖黄的灯光底下很平静,但倒茶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点,那种被妈妈当面揭穿了"收藏了所有稿子"的不好意思,被他用倒茶掩饰过去了。他把倒好的茶杯放在她面前:"茉莉花茶。"顾妈妈在旁边笑着补了一句:"他专门跟我说你爱喝茉莉花茶。上周就让我买好了。"
她端起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花香正好,口腔里慢慢散开一丝甜润的后调。她抬头看了一眼顾妈妈,又看了一眼顾晏辞——他坐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端着自己的茶杯没喝,目光落在矮柜上那瓶白百合上,嘴角的弧度是松的、平的、安稳的。顾爸爸在电视那头忽然说了一句:"晏辞,你妹妹今天怎么还不出来?"话音刚落,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一条缝,一个扎着马尾的脑袋探出来——圆脸、大眼睛、像顾妈妈,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鹅黄色卫衣。探出头看到林溪的一瞬间缩了一下,然后大概被什么推力催了一下,磨磨蹭蹭地出来了。"林溪姐好。"她站在沙发旁边朝林溪笑了一下,声音脆生生的,"我叫顾雨桐,顾晏辞是我哥,我在隔壁大学读大二。"林溪也朝她笑了一下:"你好。你哥跟我提过你。"顾雨桐看了顾晏辞一眼,带着一种"你居然会跟别人提我"的意外,然后看向林溪:"他提我什么了?"林溪想了想:"说你在读大学。别的没多说。"顾雨桐表情放松了一些,在旁边小凳子上坐下来托着腮打量林溪。顾妈妈适时从厨房端了一盘水果出来,往茶几上放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顾雨桐后脑勺:"别老盯着人家看,没礼貌。"顾雨桐缩了一下脖子,嘀咕了一句"我就看看嘛"。
午饭桌上坐了一圈人,顾爸爸主位,顾妈妈旁边,顾晏辞和妹妹对面,林溪挨着顾晏辞坐。菜摆了一桌:糖醋排骨、红烧鱼、清炒芦笋、番茄牛腩、砂锅冬瓜排骨汤,还有一盘顾雨桐说是"我妈学了半天才做出来的"蒜蓉粉丝蒸虾。顾妈妈饭桌上话多,一边给林溪夹菜一边问"你们那部戏什么时候拍""片场好玩吗""晏辞拍戏的时候凶不凶"——问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顾雨桐在旁边插嘴:"妈你别问了哥脸都红了。"顾晏辞确实低头夹菜没抬眼,但林溪看见他耳尖那截皮肤又红了——暖黄灯底下清清楚楚的,跟她爸床头柜里那盒茶叶一样的温度。她低头夹了一只蒜蓉粉丝蒸虾放进嘴里,虾肉鲜甜,粉丝滑润,蒜蓉炸得金黄焦香,比外面馆子做得还好。她咽下去真诚地夸了一句"阿姨您做的虾真好吃",顾妈妈的表情当场亮了一个色号:"那你多吃点,这盘都是给你做的!"
一顿饭吃到尾声,顾爸爸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看了林溪一眼:"林溪——你爸喝茶?"林溪愣了一下:"……喝。"顾爸爸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林溪看到他桌底下用腿碰了一下顾妈妈,顾妈妈微微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安静而默契,快得像同一根脑回路。她没完全看懂那个眼神的交换,但她注意到顾晏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握筷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吃饭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饭后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聊了她写的那部剧的题材和进度。顾妈妈问得特别细——男主什么性格、女主遇到什么事、最后结局怎么样。林溪尽量在不剧透核心设定的情况下解释了一遍,顾妈妈听完拍了一下手心说"那我到时候一定追"。下午三点多顾晏辞站起来说该走了,顾妈妈送到门口,顾爸爸在客厅里朝门口方向挥了一下手说"有空再来",顾雨桐站在走廊尽头探出半个脑袋冲林溪挥了两下,马尾辫在门框边晃了一下。林溪抱着外套站在门口朝顾妈妈弯了弯腰:"阿姨今天谢谢您,菜特别好吃。"顾妈妈拉着她的手拍了拍手背:"喜欢就常来,反正以后也是要常来的。"最后几个字尾音带着笑,看了顾晏辞一眼,然后松了手,"去吧,天冷多穿点。"
门合上之后两人并肩下楼,楼道安静下来,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下午的光从楼道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台阶上。走到一楼的时候顾晏辞伸手帮她撑开单元门,站定之后在门口外侧停了一步,侧过头来看她。"紧张了吗?"林溪站在单元门口的光里抱着外套想了想:"你妈比我想象的好。""我爸呢?""你爸比你说的还话少。"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两人走出单元门往停车方向走,阳光从行道树叶子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印出碎碎的光影。走了几步林溪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你爸吃饭的时候问我爸喝不喝茶,是什么意思?"顾晏辞走在她外侧,侧头看了她一眼,表情里有一种介于"我知道了但不知道该不该说"之间的微妙停顿。然后他垂下眼说了一句:"他是想,下次他来送。"
林溪脚步顿了一下,走在阳光斑驳的人行道上,手里抱着外套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午后阳光打了一层柔和的边,脚步没有停,但她走慢了一拍等他并上来。"下次他来送"——不是快递、不是助理、是他爸亲自送。她脑子里浮出那个画面:她爸打开门,顾晏辞的爸爸站在门口递过一盒新茶叶。那个"下次"的份量比她之前想的沉多了。她没接话,只是走快一步并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过长街,午后的光把两道并排的影子拉得很长。各自没再多说什么。
车汇入主路的时候她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顾妈妈用顾晏辞的微信发来的消息,大概趁他不注意拿了他手机打的——字里行间语气跟他完全不一样:"溪溪,你走了之后我把百合插好放餐桌上了。下次来不用带花了,人来就行。"林溪看着这条消息,抬头瞥了一眼开车的顾晏辞。他看着前方路面,嘴角有一点点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大概知道她妈拿他手机发了什么,但没拦。她低头把这条消息截了图,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后移的街景。"第四年的春天"那张便利贴,从顾晏辞一个人揣在口袋里的秘密,慢慢变成了两家人都知道的事。窗外的天光从明亮的午滑向午后柔和的暖色,手机屏幕上那条"人来就行"还亮着,跟她爸说"带你来就行"用的是一样的词。两个家长说了同一句话——"人来了就行。"她握着手机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明年春天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手机屏幕上方又弹出来一条新消息通知。她瞥了一眼发送者的名字——周野。前半行字是:"林小姐,关于节目录制——"后面被折叠了。她没有立刻点开,锁了屏,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向后移的城市天际线和街边越来越密的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