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渊去到偏殿再次为许雪涯疗伤。
只是他这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立在门口，仔细打量着这间略显空旷的屋子。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认真看这个地方。
殿内陈设极为简素，一张玉榻，一张案几，两把木椅，窗外便是终年不化的雪峰。阳光透过冰晶折射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片冷冽的光斑。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住处。”沈寒渊开口，声音平稳得不带情绪，“缺什么，自己去找杂役弟子添置。”
许雪涯站在殿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他的视线在窗棂上停留片刻。那里结着一层薄冰，冰花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蓝光。
“多谢师尊。”他低头应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沈寒渊转身要走，却又顿住脚步。他袖中飞出三枚玉简，稳稳落在案几上。
“这是入门心法、基础剑诀和宗门戒律。”他顿了顿，“你先调息稳固灵脉，三日后再开始修炼。”
许雪涯的目光落在玉简上。
《玄冰调息法》《寒渊剑诀·基础篇》《岚昭宗门规》。
都是最基础的入门典籍，没什么特别。
可偏偏这三本典籍的顺序，与他前世修炼时出现岔子的节点完全吻合。
调息法能稳住他因重生而躁动的灵力。
基础剑诀避开了那些容易走火入魔的招式。
就连宗门戒律，也恰好标出了前世他多次触犯却无人提醒的禁忌。
这是巧合？
许雪涯指尖轻触玉简，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他抬眼看向沈寒渊，眼神里藏着一丝极深的审视。
“师尊。”他忽然开口，“弟子灵根初显，修炼时若有疑惑……”
“每日辰时，来主殿问询。”沈寒渊打断他，语气依旧冷淡，“其余时间，自行参悟。”
说罢，他不再停留，白衣拂过门槛，消失在走廊尽头。
殿门缓缓合拢。
许雪涯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他伸手拿起那枚《玄冰调息法》玉简，灵识探入。
功法运转的第一周天，他的眉心便轻轻一跳。
顺。
太顺了。
灵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引导着，完美避开了所有可能堵塞的经脉，平稳汇入丹田。那种流畅感，几乎让他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套功法是专门为他量身定制的。
可这明明是岚昭宗最基础的调息法，所有冰灵根弟子入门时都要修炼的通用典籍。
许雪涯睁开眼，盯着手中的玉简。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前世，沈寒渊从未给过他任何指导。那些修炼中的坎坷，那些险些让他走火入魔的岔路，都是他自己摸索着、硬扛过来的。
可现在……
他指尖摩挲着玉简边缘，眼神渐深。
“沈寒渊。”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你这一世，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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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内，沈寒渊靠在门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璇子，你现在精神波动过大，先建议调息。”
“闭嘴。”他在心里回道，声音有些发哑，“我刚才的表现……没露馅吧？”
“璇子，你刚才在偏殿多待了三分钟。”林暮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带着点无奈，“原著里沈寒渊送完玉简就走，根本不会停留。现在契合度降到92%了。”
他叹息了一口气，又补了句：“虽然我觉得你担心徒弟安顿得怎么样很正常……但沈寒渊不正常啊。”
沈寒渊扯了扯嘴角。
“多待三分钟也要扣分啊？”他走到窗边，望向偏殿的方向，“白痴情感波动检测，我只是……想确认他安顿好了。”
林暮沉默了片刻。
“等等啊，我看看现在情感波动检测是因为你轻微的关切。因为不符合沈寒渊人设。”
“……行。”沈寒渊闭了闭眼，“我改。”
他转身走向内室，却在迈步的瞬间感到一阵眩晕。脚下踉跄，他连忙扶住桌沿，指尖用力到发白。
“林暮。”他低声问，“刚才在青云台，强行破解九重玄冰锁……消耗有多大？”
“璇子你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林暮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我刚才检测到你灵力透支了……73%，有点严重。”
“按系统计算，你得休息四十八小时才能恢复。这期间要是再强行用高阶法术……”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会伤到根基的。而且是这具身体的根基。这对你日后是没有任何好处的。”
沈寒渊缓缓坐下，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凉，却压不住胸口那股燥意。
“没事，值了。”他低声自语，“至少……我的收徒任务完成了。”
话音未落，视野边缘突然弹出一行新的提示。
“等等——”林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系统总台刚弹了个隐藏任务出来！”
“他调查到许雪涯重生的真相……说他的重生不是偶然……”
“可我当初写废稿的时候根本没想过为什么重生啊！就是很常见的‘被师尊虐死后重生复仇’套路！”
他声音越来越慌：“任务奖励是未知，失败惩罚……倒是没写。璇子，这任务……”
沈寒渊盯着那行字，瞳孔微缩。
“林暮。”他在心里唤道，“这是你设置的？”
“不是我！”林暮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明显的慌乱，“系统总台自动生成的！我、我写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许雪涯为什么重生……就是很常见的‘被师尊虐死后重生复仇’套路啊！”
沈寒渊沉默。
他想起在青云台上，许雪涯看向他的眼神。
那不是单纯的仇恨。
那眼神深处，藏着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种近乎执念的探究。
“璇子？”林暮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接这个任务吗？”
“我有选择吗？”沈寒渊反问。
“……好像没有。”林暮声音低下去，“系统已经默认接取了。”
沈寒渊没再说话。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寒风裹挟着雪沫涌进来，打在脸上，刺骨的凉。
远处的偏殿灯火已熄。
许雪涯应该已经歇下了。
可沈寒渊知道，那个少年此刻一定没睡。他可能正盯着天花板，一遍遍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试图从那些细微的异常中拼凑出真相。
就像沈寒渊此刻一样。
“林暮。”他忽然开口。
“嗯？”
“你写许雪涯前世死的时候……”沈寒渊顿了顿，“具体是什么情形？”
林暮沉默了。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创作者特有的、近乎残酷的平静：“是被他的师尊万剑穿心。”
“沈寒渊亲手布的阵。九九八十一柄寒渊剑，从天而降，将许雪涯钉死在堕魔崖上。剑阵运转了整整七日，直到他的魂魄彻底消散。”
“死前最后一刻，许雪涯盯着站在崖顶的沈寒渊，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问：‘师尊，这些年……你可曾有过一刻，真心待我？’”
寒风呼啸着灌进殿内。
沈寒渊闭上眼睛，指尖微微颤抖。
“沈寒渊……怎么回答的？”
林暮的声音更轻了：“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离开了。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许久，沈寒渊才重新睁开眼。他的眼神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我知道了。”他说。
转身走向内室时，他的脚步很稳。
可心底深处，那个问题却像一根刺，狠狠扎在那里。
如果许雪涯问出同样的问题。
他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