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黑铁军校的宿舍客厅染成了一片浓郁的橘红色。
赫斯坐在沙发上,修长而稍显单薄的身躯深陷在柔软的垫子里。此刻,他的大脑却正在超载运行。赫斯烦躁地翻动着手里那本厚重的实体书,但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他其实连一行字都没看进去。
一天下来的课程客观来说毫无难度,但早上第一堂课所受到的惊吓,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严重扰乱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滴——”
就在这时,宿舍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哟兄弟!今天下课挺早啊!”莱纳那仿佛永远不知疲倦的洪亮嗓门瞬间打破了客厅的低气压。他双手拎着两个硕大的保温袋,满头大汗却精神奕奕地大步走了进来。
“还没吃饭吧!我刚去食堂扫荡了一圈,带了不少好东西回来!”莱纳将沉甸甸的袋子往餐桌上一放,热情地招呼着正在看书的赫斯。
赫斯紧皱的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积如山的肉食,空瘪的胃不争气地发出了抗议。犹豫了片刻,他最终还是把书扔在茶几上,沉着脸走向了餐桌。
“兄弟,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谁惹你了?”莱纳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一巴掌拍在赫斯的肩膀上,大言不惭地问道,“今天咱俩可是连一堂课都没排在一起,应该没人去烦你才对啊。”
“你……”赫斯被拍得身子一歪,立刻嫌弃地抖落对方的手,“啧,原来你这单细胞生物还知道你很烦人啊。”
尽管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嫌弃和不爽,赫斯还是很老实地走到水槽边仔细洗了手,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
“哈哈哈哈!你这人就是傲娇,心里的不爽每次都跟跑马灯一样写在脸上!”莱纳毫不在意赫斯的毒舌,大笑着撕开烤肉的包装。但随后,他的语气却意外地恢复了正常,甚至带着几分粗犷的体贴,“我只是好战,但我又不蠢。说吧,到底怎么了?今天我又没去烦你,你怎么比昨天还暴躁?”
赫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切开盘子里的食物。沉默了半晌,他突然没头没尾地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昨天说的那个学姐。在你们世家子弟的圈子里……有没有什么传闻说她是个疯女人的?”
“依兰学姐?疯女人?噗——哈哈哈哈哈哈!!”
莱纳刚塞进嘴里的一口肉差点直接喷出来。他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连手里的叉子都握不住了,“兄弟,你是真敢说啊!整个黑铁军校,你绝对是第一个敢用这三个字来形容她的人!”
“疯女人!哈哈哈哈!那女人居然被你说成疯女人!”莱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夸张地趴在桌子上用力捶打着桌面,“你知不知道,在那些世家子弟眼里,她可是高不可攀的冰山女神;在其他平民出身的学生眼里,她甚至是被当做信仰一样的偶像!结果到了你嘴里,直接变成疯女人了!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笑什么笑。笑够了就快点回答我的问题。”赫斯看着室友这副癫狂的反应,眉头锁得更紧了,冷冷地打断了莱纳的狂笑。
“呼……呼……哎哟不行了,肚子疼。”莱纳深吸了好几口气,勉强止住笑意,重新坐直了身体,“咳,认真点说。确实没人敢叫她疯女人,但她在军校里确实有几个相当有意思的头衔。比如‘修罗公主’啊,‘冷面天使’之类的,主要是因为她无论是家世背景还是个人能力,都有点异于常人啊。”
莱纳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一点:“除此之外,坊间还有一个流传很广的八卦传闻——据说,只要是被她看上、或者被她盯上的人,还从来没有一个能逃出她的手掌心的。不过嘛,这个传闻有点没根据,毕竟以瓦勒柳丝家的权势和她自己的条件,她要什么有什么,大家根本无法想象这世上能有什么人值得她主动去看上。”
“……啧。”听到最后这句话,赫斯忍不住重重地咋舌,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彻底坐实了。
“怎么了?”莱纳敏锐地捕捉到了赫斯的反应,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眼睛睁得老大,“难道你今天在学校里遇见她了?卧槽,该不会这的传闻是真的吧?她盯上你了?!”
赫斯放下刀叉,捏着突突直跳的眉心,语气中充满了生无可恋的烦躁:“魔导学理论基础课。她是我们这学期的代课老师。”
“蛤?啥玩意儿?”
莱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目瞪口呆地看着赫斯,“兄弟,你说啥?我耳朵好像出问题了,你再说一次?”
面对这宛如智障般的室友,赫斯破天荒地拿出了一丝耐心,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的专业主课之一,她是一整个学期的老师。”
“我艹——!?”
莱纳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呼。他猛地站起身,隔着宽大的餐桌探出大半个身子,那张黑皮大脸几乎要贴到赫斯的鼻尖上,“那个女人?!堂堂战术科的女神,特意跑去你们无聊的理论课,去当你的老师!?”
“闭嘴,你真的很吵。还有,不要靠我这么近。”赫斯嫌弃地伸手一把推开莱纳的大脸,彻底无视了对方的疯狂追问,低头继续机械式地往嘴里塞着晚饭。
……
半小时后,赫斯如同逃难般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反锁了房门。
他连灯都没开,带着满身的疲惫和心累,重重地倒在了床上。卧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呼吸声。
赫斯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今天早上在阶梯教室里的一幕。依兰站在讲台上,那双漂亮的紫眸越过几十个人,死死地锁定在他身上。那根本不是老师看学生的眼神,而是……
赫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那分明就是顶级掠食者盯着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时,那种势在必得、甚至带着几分戏谑的吃人眼神。
“麻烦透顶……”
带着对未来四年军校生活深深的绝望与疲倦,赫斯将自己略显单薄的身体蜷缩进被子里,强迫自己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