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

上课铃响了，老师在黑板上写着公式，马克笔笔敲在黑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

沈夜坐在最后一排，课本翻开着，但目光没有落在上面。他看的是前面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唐芯的侧脸。她正低着头记笔记，笔尖在本子上沙沙地划着，几根头发垂下来，被她别到耳后。

他收回目光。

过了一会儿又看过去。

第三次看过去的时候，唐芯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了一下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几排桌椅撞在一起。

唐芯的耳朵尖红了。

她迅速转回去，假装在认真听课，手里的笔却停在本子上没动。

沈夜低下头，盯着课本上的字。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田甜坐在唐芯旁边，把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她凑过来，用笔帽戳了戳唐芯的手肘，声音压到最低：“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唐芯答得飞快。

“你耳朵都红透了说没有？”

唐芯没说话，把本子往旁边挪了挪，假装在找橡皮。

田甜也不追问，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下课铃声一响，陆一鸣就从后面窜过来，一屁股坐到沈夜旁边，胳膊搭上他的肩膀。

“坦白从宽。”陆一鸣压低声音，“你跟唐芯，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沈夜翻了一页书。“没什么。”

“没什么？”陆一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上课你们互看了得有十几次吧？”

沈夜没接话，但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陆一鸣笑了。“行了行了，不说就不说。但我得提醒你一件事——感情这东西，得好好培养。不然会淡的。”

沈夜终于转过头看他。

“什么意思？”

陆一鸣看他主动问了，整个人精神一振，凑得更近了。

“问对人了我跟你说。首先，你得约她出去。逛街也好，吃东西也好，反正不能光在学校里待着。学校能培养什么感情？只能培养同学情。”

沈夜听着。

“其次，”陆一鸣竖起第二根手指，“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带东西。不用多贵重，一杯奶茶、一个小挂件，什么都行。这叫心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然后就是主动点。别让她猜，猜来猜去最没意思了。”

沈夜难得没有反驳，反而像是在认真记着。

陆一鸣拍了他一下后背：“记住了？”

沈夜点头。

陆一鸣笑得一脸得意：“放心，哥是过来人。”

沈夜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那一页他翻了很久了。

放学铃声响起。

人群往外涌。沈夜收拾好书包，站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等了一会儿。

唐芯从教室里出来，看到他站在那里，愣了一下。

她走过来，没有说话。沈夜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一起走下楼梯。

这一次，沈夜没有拉开二十米的距离。他就走在唐芯旁边，肩并肩，步伐不快不慢。偶尔两个人的手臂轻轻碰一下，又各自分开，走几步又碰到一起。

谁都没有刻意躲开。

街道上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走着，自行车的铃铛声、路边摊的吆喝声、几个男生追跑打闹的笑声——都和他们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模糊又遥远。

唐芯低着头走了一段，忽然开口：“你今天……怎么不走后面了？”

沈夜说：“不走了。”

唐芯没有再问，嘴角却慢慢翘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说了几句有的没的——今天作业多不多、食堂的菜太咸了、周末有没有什么安排——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但谁也没有觉得无聊。

到了唐家门口。

铁门关着，屋里亮着灯。唐芯从书包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下。

门开了。

她迈进去一只脚，正准备回头说“明天见”。

“唐芯。”

沈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转过身。

沈夜站在门口的路灯下。他脸上的表情和他平时杀人时差不多冷——但耳朵尖是红的。

“周末三点，”他说，“游乐场。”

唐芯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

一个字。她笑得眼睛弯起来，整张脸都亮了。

沈夜看着她笑，心跳又开始快了。他想起陆一鸣的话——见面带东西。于是他补了一句：“我买票。”

唐芯笑得更厉害了，点了点头。

“周末见。”

“周末见。”

铁门关上了。

唐芯靠在门板上，双手捧着发烫的脸，整个人缩成一团。

沈夜站在门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刚才说“周末三点”的时候——他的手指在发抖。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转身走了。

街上路灯亮着，他的影子投在地上。这个从小在黑暗中穿行的杀手，第一次走了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路，去的地方是游乐场。

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