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赫斯俯瞰的視界中,時間的長河猶如奔騰的浪濤般加速流逝。
那些散落在荒野中的小小聚落,在無數代人的繁衍生息下,逐渐砌起了高耸的石墙,蜕变成坚不可摧的堡垒,进而扩张成炊烟袅袅、繁华喧闹的城镇。而人类的脚步从未停止,他们带着对未知的渴望与生存的需求,再次从城镇走出,向着更遥远的荒野深处挺进,建立起新的开拓据点。
人类的生存版图就这样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疯狂扩张。广袤的荒野被开垦成良田,深埋地底的矿石与资源被大量开采出土。文明的火光,似乎即将照亮整片大陆。
然而,这世上终究有光芒无法触及的阴暗角落。
与此同时,最初那批走得最远、最决绝的开拓者们,在历经了无数个世纪的艰苦跋涉后,终于在不知不觉中抵达了他们这场大探索的终点——处于大陆极尽头的“虚无之地”。
这里不再有蔚蓝的天空与肥沃的土壤。大陆的尽头被常年不散的灰暗雾霾所笼罩,大地龟裂成漆黑的焦土,贫瘠得连一根最坚韧的杂草都无法生根发芽。而在这片令人窒息的虚无之地最深处,静静地矗立着一块开拓者们从未见过的巨大陨石。
那块巨石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犹如经脉般搏动的暗紫色纹路,它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连周围的光线都被其贪婪地吞噬。
“涅尔加勒,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赫斯皱紧了眉头,死死盯着那颗仅仅是看着就让人感到生理性不适的奇怪巨石。
“……”小缇缓缓闭上了那双紫色的机械眼瞳,沉默了许久,才用极其干涩的声音给出了答案,“那是导致‘大灾变’爆发的最根本原因。吾等古神,将其称之为——‘虚无种子’。”
“虚无种子?它就是引发大灾变的起因?”赫斯震惊地反问道,“这东西难道拥有弑神的力量吗?”
“神是不会真正死亡的。哪怕失去了权柄、失去了信徒,甚至变成了吾现在这副寄居在钢铁躯壳里的残魂模样,神明依旧不会消亡。”小缇摇了摇头,声音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沧桑与落寞,“但是,虚无种子散发出的能量,却能从根源上污染并扭曲神明的本源。当神明的理智被侵蚀殆尽,祂们无上的伟力就会失控,最终对整个世界带来毁灭性的负面影响。”
小缇顿了顿,继续说道:“当初,为了不让世界在这股污染中彻底崩塌,包括吾在内的一部分古神,被迫选择主动散尽自身的伟力,陷入长眠,以此来将虚无种子的影响降到最低。然而……神明并非都是无私的,总有神明贪恋那无上的力量,拒绝散去权柄。最终……”
“最终那些被虚无之力彻底污染的神明陷入了疯狂,引发了惨烈的内斗。”赫斯深吸了一口气,顺着逻辑接下了残忍的真相,“随后,神战的余波将富饶的大地打成了一片荒芜,大量的远古生物也因此惨遭灭绝了,对吗?”
“……没错。”说完,小缇再次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仿佛连回忆那段历史都会带来巨大的痛苦。
就在神明长叹之际,赫斯眼前的历史画面再次转动,视线重新聚焦在那片令人绝望的虚无之地上。
那些历经千辛万苦才抵达此地的开拓者们,看着眼前寸草不生的焦土和那块毫无作用的漆黑巨石,心中彻底崩溃了。食物耗尽,希望破灭,恐慌与绝望在人群中迅速蔓延。为了抢夺仅剩的一点点物资,这群曾经并肩作战的先祖们陷入了疯狂的自相残杀。
陷入内斗的开拓者们彻底分裂,化作几个零散的聚落,在这块绝望的土地上犹如野兽般艰难求生。然而,更恐怖的灾厄降临了。那颗静静矗立的“虚无种子”开始散发出暗紫色的辐射,无孔不入地侵蚀着这群绝望之人的身躯与理智。
为了适应这极度恶劣的环境,为了在饥饿与厮杀中活下去,开拓者们的肉体开始发生极其骇人的扭曲与变异——他们的皮肤长出坚硬的鳞片,额头刺出扭曲的双角,双眼变得猩红且嗜血。短短数代之间,他们已经完全褪去了人类的模样,变成了半人半怪的嗜血怪物。
“!!!”赫斯猛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强烈的战栗感流遍全身,“这……这就是魔族的起源!?”
“虚无之力,会无限放大任何生命内心深处最黑暗的欲望,并以理智为代价,赋予他们毁灭性的狂暴力量。”小缇注视着那些在焦土上厮杀的怪物,语气冰冷,“正因如此,吾辈才将这种能将一切秩序回归于混沌的力量,称为虚无之力。它就像是虚空深处某种自卫系统,为了收回集中在这片大陆上的能量而降临,并由此带来了无尽的灾厄。”
听完这番残酷的真相,赫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在历史的洪流面前,无论是神明还是凡人,似乎都显得如此渺小。
而眼前的历史进程,也在这股狂暴力量的催化下,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虚无之地那些变异的聚落,在时间的长河中依靠着掠夺与厮杀迅速壮大。为了争夺那本就贫瘠到极点的生存资源,各个魔族部落之间爆发了连年不断的血腥侵略。
然而,在某个被鲜血染红的节点,某个最为残暴、也最为强大的聚落中,诞生了一个足以凭借绝对力量碾压一切的恐怖存在。他拥有着令所有魔物臣服的极致暴力,以极其铁血的手腕,逐渐将那些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魔族部落强行收入麾下,完成了虚无之地的首次大一统。
久而久之,这个让虚无之地为之颤抖的强大存在,被尊称为了——魔王。
画面来到了最后的高潮。屹立在漆黑山巅的魔王,俯瞰着脚下那片贫瘠的焦土,随后缓缓拔出了手中的巨剑,指向了远方那片由世界树庇佑的、流淌着奶与蜜的丰饶绿地。
为了让魔族能逃离这片死亡之地,为了夺取丰饶的生存空间,魔王吹响了震动天地的号角。数以百万计的变异人马、狰狞的魔兽,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咆哮着向丰饶之地发起了毁灭性的进攻。
就这样,在伊瑟拉大陆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那场不知持续了多少个世纪、奠定了后世格局的第一次“人魔大战”,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