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虚无之地倾巢而出的魔族大军,犹如一道不可阻挡的黑色狂潮,正式向生机盎然的丰饶大地露出了獠牙。
首当其冲的,是那些毗邻虚无之地的边境城邦。在狂暴的虚无之力与绝对的数量压制下,这些城邦的防线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碎,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宣告覆灭,化作了一片片焦土。
然而,这触目惊心的血色前线,却没能敲响全人类的警钟。大量身处大陆腹地、自认为遥不可及的城邦依旧保持着冷漠的无动于衷,甚至还在为前线的溃败幸灾乐祸。起初,只有那些同样面临着侵略危机的邻近城邦,迫于生存压力,勉强拉起了脆弱的合作纽带。
但黑潮推进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类掌权者的想象。不出数十年的光景,这股黑色的瘟疫便吞噬了大陆四分之一的版图,无数辉煌的人类城邦遭遇了灭顶之灾。
直到这个时候,战火彻底烧到了家门口,那些远在大陆后方的安逸城邦才终于如梦初醒,慌乱地展开了动作。雪片般的求援与结盟书信在各国之间疯狂传递,当时人类阵营中最具权势的绝大部分首脑,终于破天荒地集结在了一起,召开了一场关乎存亡的最高会议。
然而,人类的合作并没有后世诗歌中传颂的那般美好与顺利。
在赫斯那高居云端的俯瞰视角中,首脑们的会晤非但没有让人类变得更加团结,反而彻底撕破了虚伪的面具。在存亡危机面前,少数几个拥有强大军力的国家,竟然打着“统一指挥”的幌子,将屠刀挥向了曾经的盟友,妄图通过吞并弱小国家来夺取更多的资源与力量,以此来对抗黑潮。
就这样,本该一致对外的丰饶大地,首次陷入了极其荒谬且惨烈的人类内部大战。
“……真是……太丑陋了。”赫斯紧紧皱着眉头,看着大地上那些在灭族危机面前非但不选择合作,反而借机疯狂撕咬同类的丑陋嘴脸,胸口涌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没错,有欲望的生命,本质上都是丑陋的。他们会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做出极其极端的损人利己之举,甚至在真正的覆灭危机当头,也无法压制贪婪,做出最稳妥的判断。”小缇那双紫色的机械眼瞳在虚空中微微闪烁,对于这种自相残杀的戏码,这位经历过诸神黄昏的古神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不过,人类的劣根性固然可怕,但人性……也绝不仅仅止步于此。”
随着内战与魔族入侵的双重摧残,此刻的伊瑟拉大陆犹如一座巨大的人间炼狱。
旷日持久的战争导致大地满目疮痍,遍地都是无人掩埋、堆积如山的残尸败肉。久而久之,这些在荒野中腐烂的尸骸严重侵蚀了大地。紧接着,一场极其恐怖、席卷了所有存在的致命瘟疫,犹如一阵无声的死神狂风,横扫了整片大陆。
这是一种赫斯闻所未闻的恶疾。任何染病的生物,无论是人类、魔兽还是那些变异的魔族,身体表面都会迅速被一种诡异的黑色斑块死死缠绕。这些黑斑会像活物一样吞噬宿主的血肉与魔力,染病者会在极度的痛苦中日夜哀嚎,最终活生生地被这股力量生生疼死。从感染黑斑到化为一滩脓血,没有任何生物能撑过短短的两周时间。
“这……这是瘟疫?”赫斯看着下方被绝望与凄厉惨叫所笼罩的大陆,看着那大面积的生灵涂炭,心中涌现出了极度强烈的战栗,“为什么?为什么如此严重的灭世级瘟疫,在我所读过的黑铁国甚至天光国的所有正史文献中,都完全没有任何记载?”
“这确实是瘟疫,但它绝不是自然界中那种普通的瘟疫。”
小缇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水,仿佛在诉说着某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人类内斗产生的极致贪婪与恶意,加上虚无子民大举入侵所带来微弱的虚无之力。这两种力量交织在一起,让虚无之力彻底渗透了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最终,这股力量以瘟疫的形式,无差别地感染了世间的所有生灵。于是,那些肉体与灵魂承受不住虚无之力的生物,就只能迎来被同化或毁灭的结局……”
生命在哀嚎中逝去,世界仿佛即将走向绝对的死寂。
然而,历史的走向总是充满了讽刺的戏剧性。这场夺走无数生命的恐怖瘟疫,并未完全只带来坏事。
在黑斑病的绝对公平、无视任何物种差别的无差别屠杀下,那些原本势如破竹、疯狂侵略丰饶之地的魔族大军,在付出极其惨痛的减员代价后,被迫在瘟疫的阴影中停下了侵略的脚步;而早已杀红了眼的人类诸国,也因为军队的大面积溃烂和死亡,再也没有余力去互相争斗。
在这场交织着杀戮与病毒的末世交响曲中,千疮百孔的伊瑟拉大陆,竟然以一种极其惨烈且荒诞的方式,在这长达数十乃至上百年的绝望战争中,首次迎来了一段诡异的喘息与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