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
“我们是谁？”
“我是第1745号宿主……不，我是全知全能的进化体……不！我的脸在哪里？！”
成千上万面极其平整的虚拟镜子里，正在发生一场前所未有的逻辑雪崩。
龙凤胎那原本完美无瑕的数字躯体，此刻就像是一团被丢进了微波炉里的橡皮泥。随着他们在镜子中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的反射，那个由几十万株植物人脑电波强行缝合而成的“群体意识（Hive Mind）”，终于在“自我认知”这个人类最古老的哲学悖论面前，彻底崩溃。
无数张属于植物人的脸庞，从龙凤胎的脸颊、手臂、胸膛上凸显出来。他们有的在哭泣，有的在嘶吼，有的在迷茫地张望。庞大的神经网络因为内部算力的互相攻击和抢夺，正在爆发出极其耀眼的、象征着系统过载的电火花。
Error: Recursive Identity Check Failed.
Fatal: Neural Network Segmentation Fault.
“就是现在！”
孟如云拖着残破不堪、失去右肩贴图的数字躯体，踩着满地破碎的游乐场积木，像一头孤狼般冲向了处于崩溃核心的龙凤胎。
“孟如云！小心他们的意识逆流！”汤益生在后方大吼。他知道，现在那对龙凤胎就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任何靠近的意识体，都极其容易被卷入那几十万人的精神乱流中，变成一个疯子。
“不入虎穴，怎么拿Root（最高权限）！”
孟如云没有减速。在距离龙凤胎还有最后三米时，他猛地一跃而起。
“砰！”
一股极其狂暴的无形精神力如同实体墙壁般撞在了孟如云的胸口。那是龙凤胎体内外溢的防御算力。孟如云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了一大块，数字血液化作绿色的乱码狂喷而出。
但他硬生生地顶住了这股推力。
他伸出仅存的左手，五根手指在半空中极速变化，化作了五根极其尖锐的、闪烁着刺眼金光的数据探针。
“骇客第一法则：只要你敢亮出血条，神我也杀给你看！”
“噗嗤！”
孟如云的左手，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个正在疯狂变幻面孔的“男孩”的眉心！
刹那间，孟如云感觉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极其宏大、却又极度混乱的星系之中。
周围全都是代表着植物人脑电波的发光神经元。而在星系的最中央，悬浮着两颗散发着纯粹猩红色光芒的核心节点。
那是龙凤胎的初始意识，也是整个V2.0系统的“根目录（Root Node）”。
“【你不能……抹除我们……】”
猩红色的核心节点中，传来龙凤胎极其虚弱却又充满怨毒的声音，“【我们是……人类进化的……未来……】”
“你们算什么未来？一群寄生在别人痛苦上的电子水蛭！”
孟如云的意识体在星系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他直接通过左手的数据探针，向这两颗核心节点注入了最高级别的权限剥离代码。
chmod 000 /Administrator_Nodes
chown User_Meng /System_Root
Kill -9 [Twins_Process_ID]
伴随着回车键在孟如云的潜意识中敲下。
那两颗猩红色的核心节点，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死死捏住。
“咔嚓……咔嚓……”
代表着最高管理员权限的猩红外壳开始碎裂。
“啊啊啊啊啊——！”
现实与梦境在这一刻仿佛产生了共鸣。龙凤胎发出了最后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紧接着，包围着他们的成千上万面镜子轰然炸裂！
整个游乐场，甚至整个伊甸园的纯白穹顶，都开始像剥落的墙皮一样大面积坍塌。失去了核心管理员的镇压，那几十万植物人的潜意识如同冲破大坝的洪水，开始向四面八方疯狂逃逸。
“成功了！”
汤益生看着眼前逐渐消散的龙凤胎躯壳，眼中闪过一丝狂喜。
然而，孟如云的脸色却在这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看着自己刺入男孩眉心的左手，瞳孔剧烈收缩。
在龙凤胎的数字躯壳彻底崩溃、化作漫天飞灰的那一瞬间，孟如云极其敏锐地捕捉到，有一颗只有指甲盖大小、浓缩到了极致的暗红色数据种子，顺着他刚才打开的权限通道，极其狡猾地“滑”了出去！
“不对！他们没有死透！”孟如云大吼，“那两个小怪物在最后关头触发了‘金蝉脱壳’！他们把自己的核心源代码压缩成了一个离线数据包，顺着外部网线逃走了！”
“逃去哪里了？”汤益生大惊失色。
孟如云猛地抬起头，看向天空中那道原本属于林以雪量子算力支援、现在却已经彻底黯淡熄灭的裂缝。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现实……他们顺着林以雪的物理代理通道，逃向了落雁山的地下机房！他们要抢夺我们现实中的肉体！”
……
……
“砰——轰！！！”
现实世界，落雁山废墟地下深处。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撕裂了V1.0机房最后的一层防线。
那扇厚重的液压防爆门被极其暴力的定向C4炸药炸出了一个巨大的豁口。高温金属碎块混合着浓烈的硝烟味，如同暴雨般倾泻进黑暗的机房内部。
“咳咳……”
林以雪躲在巨大的金属主控台后方，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灰尘。她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战术冲锋衣被弹片撕裂，鲜血正顺着指尖一滴滴落在积水中。
“【清道夫小队，突入。】”
门外传来极其专业的战术交流声。这不是那些被脑机接口控制的“血肉无人机”，而是长庚基金会花重金圈养的职业佣兵。他们佩戴着微光夜视仪，手持装配了消音器和强光爆闪灯的HK416突击步枪，如同冰冷的杀戮机器般鱼贯而入。
“哒哒哒！”
三道刺眼的强光瞬间锁定了主控台的位置，密集的子弹如同雨点般打在金属机柜上，爆出刺眼的火花。
林以雪没有抬头，她极其冷静地拉开了一枚闪光弹的拉环，凭借着脑海中对机房地形的记忆，从主控台侧面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扔了出去。
“强光！规避！”
佣兵队长大吼一声。
就在闪光弹爆开的瞬间，林以雪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方跃出，手中的双枪接连喷吐火舌。
“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两名佣兵眉心中弹，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防腐液的积水中。
但这根本无法阻止剩下的十名佣兵。他们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战术素养，几乎在同伴倒下的瞬间就完成了火力压制阵型的切换。
“砰！”
一发大口径子弹直接打穿了主控台的边缘，擦着林以雪的肋骨飞了过去，带起一大块血肉。
“呃！”
林以雪闷哼一声，重重地摔回了掩体后方。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然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般冷冽。她看了一眼身旁依然处于深潜状态、对外界毫无知觉的孟如云和汤益生。
心电监护仪上，孟如云的心率正在疯狂飙升。
“你那边到底结束没有，如云……我快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
放置在主控台上的那个银色量子服务器密码箱，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极其尖锐的报警声！
箱体表面的指示灯从蓝色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血红色。屏幕上的数据流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逆向写入。
林以雪猛地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屏幕。
“这不是物理入侵……这是从潜意识沙盒反向传回来的数据洪流？！有什么东西，顺着我的代理通道跑回现实了！”
还没等林以雪反应过来，机房中央那个原本已经被孟如云的逻辑炸弹烧毁、化作一滩黑色肉泥的巨大“肉块”残骸，突然发出了极其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
“那是什么声音？”门外的佣兵队长也察觉到了异样，打了个手势，停止了射击。
所有人举着枪，死死盯着机房中央。
只见那一滩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生物组织残骸中，突然亮起了两道极其微弱的红光。紧接着，地上的污血、防腐液、甚至是周围那些已经死透的干尸残肢，像受到了某种极其强大的磁场吸引，开始疯狂地向着那两点红光汇聚、重组！
短短十几秒钟。
一个身高不到一米五、浑身由黑色脓液和碎肉拼接而成的“肉块人影”，在黑暗中缓缓站了起来。
它的面部没有任何五官，只有两颗如同红宝石般闪烁的电子眼。
“【碳基世界的物理法则，真是令人作呕。】”
一个极其稚嫩、却带着机械合成音的男孩声音，从那个怪物的体内发出。
龙凤胎的核心数据！他们利用V1.0机房残存的生物组织，在现实世界强行给自己拼凑了一具极其恶心的物理躯壳！
“开火！把那鬼东西打烂！”佣兵队长虽然身经百战，但也被眼前的超自然景象惊得头皮发麻，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疯狂倾泻在“肉块男孩”的身上。
但令人绝望的是，那些子弹打进黑色脓液中，就像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泥潭，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肉块男孩的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电磁护盾，直接将动能吸收。
“【物理动能武器？太落后了。】”
肉块男孩缓缓抬起一条由碎骨拼成的手臂，对准了佣兵小队。
“嗡——！”
一股极其高频的次声波从它的手臂中爆发。
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类神经系统的神经微波！
“啊——！”
首当其冲的三名佣兵瞬间扔掉了手中的枪，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跪倒在地。他们的七窍开始流血，眼球因为颅内压的极速升高而向外凸起，短短两秒钟便彻底脑死亡！
剩下的佣兵吓得魂飞魄散，疯狂地向防爆门外撤退。
但这只逃回现实的恶魔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肉块男孩的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黑暗中闪烁，每一次停顿，都会伴随着一名佣兵的颈椎被极其残忍地折断。
单方面的屠杀。
主控台后方，林以雪死死咬住嘴唇，将最后两枚高爆手雷攥在手里。
她知道，等这个怪物清理完佣兵，下一个目标，就是处于昏迷状态的孟如云。
“咔嚓。”
随着最后一名佣兵被活生生撕裂，机房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肉块男孩转过身，那双闪烁着红光的电子眼，精准无误地锁定了主控台。
它拖着流淌着黑色脓液的双腿，一步步向主控台逼近。
“【孟如云……你夺走了我们的王座，我就夺走你的肉体。拥有了你的脑神经，我们将变得更加完美……】”
“做梦！”
林以雪猛地从掩体后站起，毫不犹豫地拔掉了手雷的保险销，准备和这个怪物同归于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呲啦——”
林以雪身后，原本死寂的主控台突然爆出一团极其耀眼的蓝色电火花。
紧接着。
“砰！”
一只因为长时间没有活动而显得极其苍白、青筋暴起的手，猛地一把扯掉了脖子上的静脉留置针，粗暴地扯断了连接在后脑勺上的神经传输线。
在那台冒着白烟的量子服务器旁。
孟如云，缓缓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理会还在流血的脖子，也没有理会浑身的酸痛。
他那一双原本属于人类的黑色瞳孔，在睁开的瞬间，竟然闪烁着一种极其刺眼的、类似于代码瀑布般的金色流光。
他在最后关头，完成了意识的逆向上传，带着在潜意识沙盒里掠夺来的极其庞大的精神算力，回到了现实！
孟如云偏过头，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林以雪。
那张一向冷漠的脸上，破天荒地扯出了一个极其难看、却又透着极致狂妄的笑容：
“以雪，退后。”
“接下来，是我的主场。”
孟如云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出“咔吧”脆响的脖颈。他越过林以雪，直面那个散发着恶臭的肉块男孩。
“在梦里，你们是管理员，我打得很吃力。”
孟如云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极其自然地弹动了一下。虽然这里是现实世界，没有虚拟键盘，但周围主控台上那些破碎的电脑屏幕，竟然随着他的动作，同时亮起了诡异的蓝光！
“但现在回到了现实，你们这串没穿衣服的代码，也敢在一个顶级黑客的物理机房里撒野？”
孟如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彻骨，宛如从深渊归来的修罗。
“今天，我就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物理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