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恢复了安静。
周伯没有继续敲门,也没有催促林川开门,只是耐心地站在外面,像一个真正前来查看情况的管理员。
这种安静,比刚才那些杂乱的敲门声更让人不舒服。
林川没有再握着门把,而是缓缓退回客厅。他把雨伞放在茶几旁,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那扇大门。
人在恐惧的时候,总会本能地寻找一个能够相信的东西。
可现在,规则、周伯、许曼宁,甚至他自己的眼睛,都开始变得不可靠。
卧室里很久没有传来声音。
直到林川重新坐下,门后才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
不像之前那样靠近门板,而是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你还在吗?”
林川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房间沉默了几秒。
“在。”
许曼宁回答得很轻,声音里带着疲惫,仿佛刚才门外那个女人的出现,让她耗费了不少力气。
“门外的是周伯吗?”
“是。”
林川眉头一皱。
这个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你不是叫我不要开门?”
“因为他现在不能进来。”
“为什么?”
许曼宁没有立刻回答。
“这栋楼有些地方,白天和晚上是不一样的。”
她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该说多少。
“白天,管理处属于周伯。”
“晚上,管理处还是周伯。”
“但十五楼……”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已经不是十五楼了。”
林川沉默地望向窗外。
外面的街景依旧熟悉,高架桥的路灯、远处便利店的招牌,全都和傍晚没有区别。
可整栋公寓,却像被某种东西隔绝出来。
他甚至听不到任何城市应有的声音。
没有汽车。
没有鸣笛。
没有狗叫。
安静得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栋楼。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周伯的声音。
“林先生。”
“我知道你还醒着。”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没有半点焦急。
“如果方便的话,把灯关掉。”
林川一怔。
“为什么?”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主动回应门外的人。
话音刚落,他便意识到自己犯了和第五章一样的错误。
守则第二条写得很清楚。
无论门外的人说什么,都不要回应。
门外陷入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周伯轻轻叹了一口气。
“看来她们已经和你说过话了。”
“她们?”
“嗯。”
“一个在里面,一个在外面。”
林川心头一紧。
“你知道她们是谁?”
“知道。”
“那你告诉我。”
门外却没有声音了。
过了很久,周伯才缓缓说道:
“我现在告诉你,你也不会相信。”
“等天亮。”
“天亮以后,带着那张入住守则来管理处。”
“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事情,一件一件告诉你。”
说完,他没有再继续停留。
门外响起脚步声。
一步。
两步。
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电梯门开启又关闭的声音。
林川没有放松警惕。
他又等了将近十分钟,才轻轻走到门边。
没有去看猫眼。
只是蹲下身,透过门缝望向外面。
走廊空荡荡的。
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
与此同时,卧室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
这一次,没有人叫他进去。
许曼宁静静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睡裙,长发披散在肩头,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却并不像林川想象中的厉鬼。
更像一个长期没有见过阳光的人。
两人隔着客厅,相互望着。
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许曼宁才轻轻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我一直在骗你?”
林川没有否认。
“如果换成我,我也不会相信一个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陌生人。”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脚边。
“可我真的没有骗你。”
“我不能让你开门。”
“因为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林川问道:“她到底是谁?”
许曼宁缓缓摇头。
“我不知道她真正的名字。”
“这里的人,都叫她……”
她的声音忽然停住。
像有什么力量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她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恐惧。
“别问了。”
“她听得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客厅里的灯闪烁了一下。
不是停电。
而是像电压突然降低,整个房间瞬间暗了下来,又恢复正常。
电视机没有打开。
可漆黑的屏幕,却自己亮了。
没有节目。
没有画面。
只有密密麻麻的雪花。
林川慢慢转过头。
雪花持续了几秒,随后开始组成一幅模糊的黑白影像。
那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角度,正是大厅里那个标着14F的监控。
镜头里是一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衬衫,背对镜头,拖着行李箱,正缓缓朝1406号房走去。
林川瞳孔猛地收缩。
因为那个人……
就是他自己。
可录像右上角显示的时间,却是——
1989年10月14日。
电视屏幕突然恢复雪花。
房间重新陷入安静。
林川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他清楚地知道。
1989年。
自己甚至还没有出生。
那么……
监控里的那个人。
为什么会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