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分。
林川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已经记不清了。或许根本没有睡，只是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熬到天亮。
阳光穿过窗帘洒进客厅，昨晚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消失，空气里只剩下家具受潮后的淡淡木头味。
电视恢复正常。
门依旧锁着。
卧室半掩着，里面安安静静，仿佛昨夜从来没有人站在那里和他说过话。
林川缓缓起身，第一件事便走到卧室门前。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房间很普通。
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靠窗的书桌。
床单铺得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睡过的痕迹。
空气中也没有昨晚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他试探性喊了一句。
"许曼宁？"
没有回应。
整个房间安静得只剩风吹动窗帘的声音。
林川深吸一口气，终于踏进卧室。
脚踩在木地板上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停顿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女人。
没有焦味。
没有诡异的照片。
昨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漫长的噩梦。
可当他准备离开时，余光却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支发夹。
银白色，上面镶着一朵已经有些掉漆的小白花。
林川昨天整理房间时可以确定，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拿起发夹，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皱眉。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
屏幕自动亮起。
不是电话，也不是短信。
而是一条天气提醒。
> 今日天气：晴。
今晚23:00后，请尽量不要外出。
林川愣住。
天气软件什么时候会提醒这种内容？
他重新点开软件。
页面恢复正常。
只有温度、湿度和降雨概率。
刚才那条提醒，消失了。
他没有继续研究，而是把发夹放进口袋，带上《入住守则》，离开1506。
……
十五楼比昨晚热闹许多。
1502门口站着一位正在浇花的老妇人。
1503传来电视新闻的声音。
1505……
依旧关着。
门口没有封条，也没有女孩。
就像一间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房子。
林川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忽然，1502那位老妇人笑着问了一句：
"年轻人，新搬来的？"
林川点点头。
"昨晚睡得好吗？"
这个问题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妇人似乎并没有等他的答案，只是继续给植物浇水。
"第一晚都会睡不好。"
"这里太安静了。"
她说完，端着水壶回屋，顺手关上房门。
整个过程自然得没有任何异常。
可林川心里，却越来越不安。
为什么每个人都知道第一晚？
难道所有新住户，都经历过一样的事情？
……
管理处已经开门。
周伯坐在昨天的位置，正在慢慢泡茶。
看见林川进来，他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把另一只茶杯轻轻推到桌子对面。
"坐。"
林川没有坐。
他直接把《入住守则》放到桌上。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伯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守则，仔细看了一遍。
"你看见第八条了？"
林川瞳孔微微一缩。
"你知道？"
"知道。"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
周伯沉默片刻，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
"不是只有你。"
"每个住进1506的人，都看见过。"
林川心里猛地一沉。
"那他们后来呢？"
办公室一下安静下来。
墙上的老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周伯才缓缓站起身，走到身后的铁柜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比昨天更加厚重的登记簿。
封皮已经发黑。
边角磨损严重。
显然已经用了很多年。
他把登记簿放到桌上，轻轻翻开。
第一页。
第二页。
第三页……
纸张因为年代久远，翻动时不断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一直翻到最后。
周伯终于停下动作。
"看吧。"
林川低头望去。
那是一整页1506住户记录。
姓名。
入住日期。
联系电话。
一项不少。
最早的一条，竟然来自1989年。
而最下面。
则是自己的名字。
他快速扫过那些资料，忽然发现一件诡异的事情。
所有住过1506的人。
退住日期……
全部都是空白。
一个都没有填写。
林川皱起眉。
"他们没有搬走？"
周伯轻轻摇头。
"不是没有搬走。"
"是没人知道……"
老人抬起头，望向林川。
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他们到底有没有离开。"
林川正准备继续追问。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保安推门冲了进来，脸色发白。
"周伯！"
"十四楼……"
话刚出口，他整个人便愣住了。
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年轻保安低头看向自己，神情逐渐变得茫然。
"奇怪……"
"我刚才……"
"要说什么来着？"
他挠了挠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离开了管理处。
门重新关上。
林川缓缓转头，看向周伯。
老人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现在知道了吧。"
"这栋楼……"
"不允许任何人提起第十四层。"
周伯的话音刚落。
桌上的登记簿，忽然自己翻开了一页。
纸张无风自动。
最后停在一张已经泛黄的黑白照片上。
照片里站着六个人。
他们身后，是刚建成不久的安宁公寓。
其中站在最中间的年轻管理员，穿着蓝色制服，胸前别着名牌。
而他的脸……
年轻得像三十年前的周伯。
照片右下角印着拍摄日期。
1989年10月13日。
可站在照片最左边的人，却让林川整个人愣在原地。
那个年轻人穿着白色衬衫，拖着一只旧行李箱，正望着镜头微笑。
他的脸……
和林川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