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上来。

　　莫祁璇想张嘴，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然后，一切彻底黑了。

　　【检测中。】

　　【生命体征异常。偏差值超出阈值。】

　　【启动备用方案。】

　　冰冷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信号不稳的广播。

　　【启动——备用方案。】

　　【紧急绑定程序开启。】

　　蛤？

　　什么鬼？

　　冰冷机械的声音，像在耳边开了个洞，猛地拽了一下莫祁璇的意识。他下意识想骂，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跟着那股力量沉进更深的黑暗。

　　那一瞬间，他甚至以为是自己濒死前的幻听。耳膜嗡鸣，像有人隔着水敲玻璃。

　　“……谁？”

　　念头刚成形，就被那股力量粗暴地拖拽。

　　意识下坠时，莫祁璇下意识伸手抓了一下，却什么都没抓住。连带着那一句没来得及骂出口的脏话，憋在喉咙里，和黑暗一起塌了下来。

　　“璇子？！你听得见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炸进意识里。

　　不是机械音。

　　是活生生的、带着惊慌失措的男声。

　　“林暮？！”他不太确定地在黑暗里脱口而出，声音在脑海里发散，虚得不像自己的。

　　对面沉默了半秒。

　　那半秒里，莫祁璇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好兄弟伪装系统？濒死前的幻想？还是他真被自己兄弟的小说坑进地府了？

　　“是我！真的是我！”林暮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抖得厉害，“你先别晕！千万别再睡了！”

　　莫祁璇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像灌了铅。只有意识在黑暗里漂浮，听见那个理论上绝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

　　莫祁璇闭了闭眼。

　　完了，这不是幻听。

　　“我靠这什么情况……我电脑炸了然后我就——”声音突然卡顿，像信号不良。

　　再响起时，已经带上了哭腔：“璇璇，我好像……变成你的系统了！而且这是我写的小说！你是沈寒渊！《渊雪录》里那个冰山大渣男师尊！”

　　信息量太大，莫祁璇脑子一片空白。

　　沈寒渊？

　　《渊雪录》？

　　他想起来了！昨晚睡前刷微博，热搜第一就是“《渊雪录》反派男主许雪涯确认死亡”。评论区铺天盖地都在骂师尊沈寒渊。

　　所以自己现在……是那个被全网痛骂的渣男？

　　“林暮。”莫祁璇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平静得他自己都意外，“你再说一遍，我是谁？”

　　“沈、沈寒渊……”林暮声音发虚，“岚昭宗宗主，仙尊，许雪涯的师尊……”

　　“那个把你笔下主角虐得死去活来的反派？”

　　林暮那边明显卡壳了。

　　“咳咳，理论上......”他干巴巴地补了一句，“是的。”

　　莫祁璇闭了闭眼。虽然他现在连眼睛在哪都不知道。

　　“好。”他说，“第二个问题。”

　　“什么？”

　　“我为什么会在这？”

　　林暮的声音更虚了：“系统记录显示……你现实世界摔成植物人了。只有在这个世界完成任务，才能……”

　　“才能活？”莫祁璇淡淡地打断。

　　“……嗯。”

　　“所以我现在的任务是什么？”

　　“收许雪涯为徒。”

　　“时限？”

　　“……四十八小时。而且更糟的是，如果你没有完成任务，现实世界的你会死。”

　　那串数字直接砸进了他视野里。

　　胸口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连呼吸都变得不自觉放轻。

　　“林暮，你意思是。我要是没在这个世界收徒，那么现实里的我，就直接凉透？”

　　“不是凉透！”林暮立刻反驳，“是……是维持不了生命体征！就......永久植物人套餐。”

　　“我超你妈！那特么地听起来更吓人了！”

　　莫祁璇说完后就气闭嘴了。

　　黑暗里，只有两个意识在沉默中对峙。一个刚得知自己要扮演自己兄弟笔下的渣男，另一个刚意识到自己把兄弟坑进了自己写的地狱。

　　然后，几乎是同时——

　　“林暮你他妈的！”

　　“对不起！！！”

　　---

　　再睁眼时，天地尽白。

　　雪像是从苍穹的裂口中倾泻而下，淹没了视线所及的一切。莫祁璇躺在雪地里，冰冷的触感从指尖刺进骨髓。

　　这次不是幻觉。

　　他能感觉到雪粒打在脸上的刺痛，能听见风刮过耳畔的呼啸，能看见自己身上那身素白的长袍。

　　袖口绣着银线暗纹，精致得不似凡物。布料在雪光中泛着淡淡的流光，却根本不御寒。寒意正从每一个缝隙往里钻。

　　莫祁璇扯了下嘴角，笑意却没到眼底。他撑坐起身，雪从衣袍上簌簌滑落。

　　“璇子？”林暮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在脑海里响起，“你……还好吗？”

　　莫祁璇没回答。

　　他低头，看见自己撑在雪地上的手。骨节分明，肤色苍白，指腹有极淡的剑茧。

　　这不是他的手。

　　至少，不是莫祁璇那双因为常年打游戏而略显绵软的手。

　　他颤着手摸向脸颊，触感冰凉。然后挪到一旁的冰洼边，低头看去。倒影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眉眼清冷，肤色苍白，唇色淡得像结了霜。眼尾有颗极淡的痣，位置和昨晚热搜配图里沈寒渊的一模一样。

　　但比五官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双眼睛里的神色。

　　疏离，冷漠，像隔着一层无形的冰。

　　那是莫祁璇偶尔照镜子时，会在自己眼里看到的、连他自己都不太喜欢的冷意。

　　现在却长在了这张脸上。

　　“这脸……”莫祁璇盯着倒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不是……很眼熟？”林暮小声说，“我写沈寒渊的时候……参考了你。”

　　“参考？”

　　“就……性格、气质、一些小习惯……”林暮越说越心虚，“但我发誓！我写的沈寒渊后期特别不是人！跟你本人完全……”

　　“林暮。”

　　“在！”

　　“你当初写他的时候，”莫祁璇看着倒影里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字一句问，“是不是偷偷代入我爽过？”

　　“我没有！”

　　林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否认，随即声音迅速低下去：

　　“……好吧，可能……一点点。”

　　顿了顿，又急急补充：“但就前期！后期我把他写得特别渣！真的！”

　　莫祁璇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倒影，看那张脸上浮现出他此刻应该有的表情。一点荒谬，一点愤怒，一点认命。

　　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

　　“行。”

　　他说，撑着冰面站起身。雪地松软，他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那你现在告诉我，”他望向漫天风雪，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我要怎么在四十八小时内，用这个‘参考了我但后期特别渣’的身份，去收那个被你虐得死去活来的主角为徒？”

　　林暮沉默了。

　　几秒后，他才小声开口，声音里满是愧疚“……我不知道。但我查了系统记录，许雪涯现在……就在这片雪原里。”

　　“状态是……？”

　　林暮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濒死。”

　　莫祁璇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刺得他眼眶发酸。

　　“带路。”他说。

　　没有抱怨，没有质问，只有两个字。

　　林暮愣了一下：“璇子，你……”

　　“我说，带路。”

　　莫祁璇脸色阴沉地打断他，迈开脚步。白袍下摆拖在雪地里，拖出一道道痕迹。

　　“既然这是你写的小说，那你总该记得你的主角现在在哪儿等死吧？”

　　风雪呼啸。

　　林暮在沉默中调出了系统地图。一个闪烁的光点在莫祁璇视野边缘亮起，标记着方向。

　　“往前……大概三里。”林暮的声音很轻，“璇子，对不起。”

　　“道歉的话，等我活着回到现实世界再说。”

　　莫祁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没再回头。

　　雪越下越大。

　　几乎要淹没来时的脚印。

　　就在他几乎要被冻僵时，远处雪坡下，一抹暗色撞进视线。

　　那是一个蜷缩的人影。

　　几乎被雪埋了一半，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证明那还是个活物。

　　沈寒渊脚步一顿。

　　脑子里立刻炸开林暮的惊呼：“找到了！就是他！许雪涯！”

　　声音里混着难以置信和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创作者看到自己亲手塑造的角色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而且是濒死的状态。

　　“快过去！”林暮催促，声音抖得厉害，“状态栏显示……他快不行了。”

　　沈寒渊快步走过去。尽量让步伐显得沉稳，像踏雪无痕的仙尊，尽管每一步都陷得很深。

　　靠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少年。

　　年纪不过十五六岁，脸颊冻得青紫，嘴唇干裂出血痕，破烂的单衣根本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身体。他怀里紧紧抱着什么，蜷得像只虾米。

　　似是听到脚步声，少年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瞳孔里映着雪光，却深得看不见底，像两口冻住的井。

　　眼神里没有求救，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以及深处那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冻碎的倔强。

　　沈寒渊心头莫名一揪。

　　“璇子，我写这段的时候……”林暮在他脑子里喃喃，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就在想，一个人要绝望到什么程度，才会连求救的眼神都没有。”

　　沈寒渊没接话。他蹲下身，尽量让声音平稳冷漠：“还能说话吗？”

　　少年盯着他，唇色发白，几乎没有血色。许久，才极其轻微地动了动嘴唇：“……冷。”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沈寒渊伸手去探他脖颈，这动作看似镇定，指尖却在触到冰冷皮肤的瞬间颤了颤。

　　太冷了，冷得像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

　　“灵力！”林暮突然回神，语气急迫，“快用灵力护住心脉！按照我写的设定，沈寒渊的玄冰灵力能保住一线生机！”

　　“可我不会！”

　　“我教你！”林暮的声音变得认真，“闭上眼睛，想象丹田里有股寒气……不对，等等。”

　　他顿了顿，像在翻看什么。

　　“哦！系统总台记录显示你的灵力被封印了……但有个临时辅助功能可以用。你抬手，按我指示做。”

　　沈寒渊依言抬起手。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丹田升起……等等，暖流？

　　“不对啊，”林暮困惑，“我写的是极寒灵力，你怎么……”话没说完，那“暖流”已顺着手臂流向指尖。

　　沈寒渊学着小说里看过的姿势，并指虚按在少年心口。

　　淡淡的银光从他指尖渗出，没入少年冰冷的身体。

　　许雪涯睫毛剧烈一颤。

　　不对！

　　这灵力的感觉……和前世不一样！

　　前世的沈寒渊灵力霸道冰冷，触及如刀割。可此刻流入体内的这股力量，虽也凉，却带着一种生涩的、近乎笨拙的温和。

　　他掀起眼皮，目光落在沈寒渊脸上。

　　白衣，雪肤，清冷如画的眉眼。

　　是那个人没错。

　　可为什么……

　　少年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怀疑，却被垂下的睫毛掩盖。

　　沈寒渊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他正全神贯注地“表演”灵力输送，同时在心里问：“他怎么样？”

　　“暂时死不了。”林暮的声音传来，带着松了口气的虚弱，“但得赶紧带回去治。清渊殿有丹药……我记得我写过位置。”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复杂：“五千积分，系统自动记你账上了。虽然这积分现在屁用没有，因为你连商城页面都打不开。”

　　“……”

　　沈寒渊收回手，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将少年抱了起来。

　　好轻。轻得可怕，像抱着一捆枯柴。许雪涯身体僵了僵，却没有挣扎。他只是将脸微微侧向沈寒渊胸口，闭上了眼。

　　也好。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你想做什么。

作者专区：哈咯呀！各位亲爱的读者们好！大家我是新来的一位小作家，如果大家喜欢我的文笔的话请多多支持我呀！爱你们哦～大家可以在评论区为我们的小主角们提供些想法和建议滴，我都会一一看完并做调整和加入剧情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