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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蓬安市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15日 下午7:57    总字数: 4085

“我已经和你说了多少遍,腌制肉和蔬菜必须用不同的冰箱冷藏!如果这些蔬菜沾上了肉味,哪还会有客人要买?”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都拿出来!”

一名褐马店长正指责一名黑熊店员,谩骂声在这狭小的便利店里显得震耳欲聋。

黑熊店员慌得手都在抖,一袋一袋把刚塞进去的速冻肉往外掏,塑料包装碰撞出细碎的声响。

“给我轻手轻脚点!弄坏了我的冰箱,修理费我直接从你的薪水里扣!”

“老板,结账。”

这时收银台那里传来了一名女子的声音,褐马店长的怒脸瞬间切换成营业式的微笑,转头应道。

“哎,来了来了。”

随后又转头看向那名黑熊店员怒道。

“手脚利索点!等我回来,这些肉要是还搁在这儿,你今晚就别想准时下班!”

黑熊店员被骂的不敢抬头,只是默默继续手上的活儿。

褐马店长也不再多说什么,整理好自己的衣容后,他快步走到收银台位置。

收银台前正站着一名女子。

对方身上披着一件黑夹克,兜帽拉得极低,黑色口罩几乎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蓝眼睛。

虽然褐马店长无法看清她的样貌,但是她身后那条蓬松的白色短尾,还是暴露了她的种族。

“哈哈啊,抱歉耽误了妳的时间。”

褐马店长扫了一眼柜台上的商品。

斯温肉,鲜奶,帕卡蛋,心菜。。。各种食材,有荤有素。

对于一名白兔兽人购买肉食类的食物,褐马店长是有些好奇。

或许对方是准备办聚会,或者邀请朋友吃饭等。

不过只要钱到位,他才懒得管客人买什么。

他不再多话,拿起扫码枪开始逐一扫描。

而白兔女子看向收银台上方的虚拟萤幕,正好播放着今天的早间新闻。

‘截至今天清晨6时,续华山市加了夫超市塌陷事件后,已搜救42名黑卫兵人员,但确认遇难人数升至358人,目前救护依然还在持续中。

据官方透露,此乃黑卫兵剿灭一团恐怖分子时,杰姆斯处长的个人错误指示而导致,与其他单位无关。

并已于两小时前向国防部递交辞呈,并发表声明称,对错误决策负全责,愿以辞职告慰殉职英灵。’

褐马店长听到了新闻报道内容,嘴里碎碎念起。

“哼,死了那么多人,辞职谢罪就完事了?那些黑卫兵死地真冤。。”

白兔女子无视褐马店长的自言自语,只想着对方快点扫完,好付钱走人。

然而新闻报道内容并没就此结束。

‘此前关于17名黑卫兵伤亡的红狐狸嫌犯,陈立迪。已证实为在逃杀人犯,并且其最后目击情报,推测对方已逃至蓬安市。

请民众若发现此人,立即联系附近黑卫兵,尽量避免单独外出。。。’

“啧。”

褐马店长咂嘴一声,不屑地说道。

“又是一个吃肉的混蛋,真搞不懂这群政府到底有没有做事,成天让这些家伙在我们身边晃悠。”

白兔女子听到褐马店长的评论,忍不住道。

“你似乎对肉食兽人包有很大的偏见。”

“偏见?哈哈,小姐您这话可说得不对。”

褐马店长一边扫描着那盒斯温肉,一边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嘴角挂着一抹自矜的笑意。

“我这叫清醒。”

扫描同时他还比手画脚起来,像是得到了一个表现论文的机会。

“您想想,我们草食兽人,世世代代靠耕田,种菜,经营铺子过活,规规矩矩,不争不抢。”

“可那些吃肉的呢?天生带着野性,稍不顺心就龇牙咧嘴,新闻里那些打砸抢烧的事儿,十件里有九件是他们干的。”

“不是我看不起他们,是他们自己不争气。”

他还刻意挺了挺胸脯,露出那熨烫平整的绿色店服上的一枚三叶草胸针。

那是草食兽人商会的“纯草经营”认证标志,意味着他们所售卖的商品都是属于草食兽人可放心食用的食物,虽然后台照样卖肉。

白兔女子没接话,只是转头朝仍在冷柜前慌慌张张收拾速冻肉的那名黑熊店员看了一眼,语气平缓道。

“你那位店员,看着可不像草食的。”

褐马店长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随即露出一副“这你就不懂了”的表情。

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语调说。

“哦,他呀?黑熊嘛,杂食偏肉,确实也沾点儿荤腥。”

“不过他们用起来很便宜,而且妳想想看,肉食兽人嘛,干活毛躁,还要担心他们会不会发作伤人。”

“要不是我,还有那家店愿意聘请他啊。”

他说这话时,音量故意放得不大不小,且刚好能让冷柜那边的黑熊店员听见。

黑熊店员的耳朵尖微微抖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始终没停下,也不敢回头,只是一味地把那些冻肉塞进另一个指定的冰箱,只不过他的动作变得更轻更小心。

白兔女子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保持沉默等待。

终于褐马店长扫描完商品后,白兔女子伸手在收银台旁的感应器点了一下。

手里晶片被感应器感应到,发出了一声转账成功的提示音。

她拎起购物袋转身要走时,褐马店长忽然在后头叫住她。

“这位女士,妳买这些肉品肯定是邀请妳的朋友吃饭,对吧?”

“我劝妳交友最好慎重一点,毕竟这些吃肉的,谁知道哪天吃着吃着,会不会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来。”

白兔女子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兜帽阴影下那双蓝眼睛平静地望向他,语气不咸不淡。

“你。。。很奇怪。”

“一边嫌弃肉食兽人,一边又雇他们干活,一边还卖他们的肉食。”

“你这是既想当圣人,又舍不得那点铜板?”

白兔女子说完便不再逗留,直接朝自动门外离开。

褐马店长愣了两秒,随即“嗤”了一声,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嘟囔。

“穷酸骨头,懂个屁,有钱赚,这点脸面算什么委屈?”

然后他转头,朝着冷柜方向厉声喝道。

“黑熊!你磨蹭什么?这些肉再让我看见摆错位置,这个月奖金一分别想要!”

冷柜前,黑熊店员的背脊微微一僵,手指攥紧了一袋冻肉的边角。

他垂下头,把最后一盒肉轻轻推进正确的格层,指尖在冰凉的金属架上无声地划过一道浅浅的白痕。

。。。。。。

白离开便利店后,沿着街道一路前行。

午后的蓬安市看起来与寻常无异,行人往来穿梭,悬浮车嗡嗡驶过,商铺门口的铃铛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一切仿佛仍在按部就班地运转。

但是白那双隐在兜帽下的长耳,且清楚的听到周围路人交谈的内容。

“看到平台上的内容吗?听说那狐狸专吃小孩。 ”

“不只,他轻而易举杀那么多黑卫兵,明显是个怪物!”

“我现在路上看到狐狸都会下意识远离他们。。。”

无一不是在讨论关于新闻里提到的逃到这里的杀人犯,立迪。

而且白还记得昨天到这里时,这路上可以看到的黑卫兵数量只有两三个。

可眼下。。。

白通过余光看了周围,街角那栋三层楼的天台,有两名黑卫兵正并肩而立,面具下的视线像探照灯般来回扫视着路面行人。

而前方路口,又有三名黑卫兵成列巡逻,他们的黑色制服在日光下泛着哑光。

几乎每隔两三条街,就能撞上一组。

显然蓬安市已经不能再久留了。

这时,其中一名黑卫兵正好经过她身旁,并通过他们面具上的扫描功能看了她一眼。

黑卫兵看了一眼数据显示后,并没从她身上看到任何异常,便不再理会。

就在白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前方街角忽然窜出两个玩闹正酣的熊孩子。

他们你追我赶,眼睛压根不看路,直直朝着白的方向冲来。

两个小家伙个头虽不算高,可那圆滚滚的身板和实打实的分量,反比白还要壮上一圈。

眼看就要正面撞上,白在最后一刻偏移位置躲闪,却还是被其中一个孩子的肩膀带到了腰侧。

她闷哼一声,捂住刚刚被撞到的位置弯腰下去。

而那两个孩子竟像没察觉一般,头也不回地继续追逐打闹,惹得路边的兽人纷纷皱眉斥骂。

这时一位好心的骆马路人赶过来,关切地伸手想扶她。

“这位女士,妳没事吧?”

“没事。。。”

白轻轻推开对方递来的手,压下腰间隐隐传来的钝痛,重新直起身子。

控制好呼吸节奏,面上仍保持着轻松从容的步态,继续向前走去。

终于来到一个窄巷口时,她趁没人注意,肩膀一侧,整个人便迅疾无声地闪了进去。

蓬安市的老城区后巷密如蛛网,拐角叠着拐角,断墙连着断墙。

白在这些逼仄的甬道里熟稔地左拐右转,身影在晾晒的床单和锈蚀的管道之间一闪即没。

终于她来带了一个死胡同,并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砖墙前停下脚步。

她回头确认自己有没有被跟踪,微微抬眸确认了一下头顶天空。

无无人机,无盘旋的黑卫兵。

确认完毕后,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并在这面砖墙上几个指定的砖头挥手点了点。

咔哒!

一道沉闷的机械声响起,砖墙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扇灰黑色的铁门。。

白飞快地在门旁密码锁上按下一串数字,锁芯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她拉开门侧身闪入,身后的墙壁随即合拢,恢复成一面毫无破绽的死胡同墙壁。

到了里面,白来到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

四面水泥墙,头顶一盏低压节能灯散发着浊黄的光。

沿墙的铁架上面整齐码放着武器箱,医疗包,通讯器材,所有物什上面都蒙着一层均匀的薄灰,仿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了。

这里是百兽会设在蓬安市的临时补给站之一,专门用于紧急状况下特工们的中转与汇合。

昨天白抵达这里时,原本以为会遇到其他同伴,但是这里且依然保持着无人触碰过的状态。

随后她还尝试通过这里的通讯器,与其他城市的临时据点进行联络,结果无一回应她。

这让白心里犯嘀咕,毕竟在加了夫超市沦陷时,她还记得至少有十几名特工在外执行任务。

就算他们无法赶回华山市据点,他们至少会到达临时据点做接应或确认逃跑出来的其他人情况。

现在且像是所有的特工们集体消失了,或者说他们每个人都出事了。

白不愿去多想,现在她还得执行王岚给她的任务,带着立迪前往百兽会总部。

只是。。。

白看向暗室角落里那团蜷缩在旧毛毯上的身影。

“喂,狐狸,你还能动吗?”

角落里传来一阵迟缓的窸窣声。

立迪从侧躺的姿势艰难地撑起上半身,动作极慢,每动一下,眉头都会不自觉地抽紧。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背上,那原本亮红的皮毛此刻被层层绷带裹覆着,绷带上洇开大片的暗红,有的已经干结成褐黑的硬痂。

有几处明显裂开,隐约能看见底下翻卷的皮肉和秃落的毛根。

看起来就像是被人从绞肉机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的眼神有明显的涣散和疲倦,但是依然还是保持露出一个微笑看向白。

“我不叫喂,也不叫狐狸。。。”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却偏偏还扯着尾音拖出一点懒散调子。

“我叫立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