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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 末班车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15日 下午8:00    总字数: 4167

入夜后的蓬安市比白天安静许多,货运区的灯光稀疏而昏黄,几盏高杆灯把站台的水泥地面照出一块一块明晃晃的斑,其余地方都沉在暗里。

远处偶尔传来悬浮电磁力嗡鸣声,如同永不停息的机器。

两名黑卫兵沿着蓬安南站外围并肩巡逻,他们的漆黑复合战甲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

走在外侧的那位身形瘦高,步态里带着一种拖沓的懒散,灰黑色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提不起精神来。

“连续四个星期上夜班了。。。”

那名黑卫兵打了个哈欠,哈到一半又硬生生憋回去,压低声音嘟囔。

“哪怕我是个夜猫子,也不是真的可以一直这么做啊。。。”

走在他内测的同伴同样叹口气,拍着对方肩膀劝慰道。

“再扛扛吧,夜班的时薪比白班高出一截呢,你忘了?”

那名瘦高的黑卫兵苦笑道。

“啊对对对,高出一截。。。就是感觉再这么下去,钱还没攒够,人就先垮了。”

另一名黑卫兵并没说什么,只是沉默着往前走了一段,望向天上的星空道。

“我这里打算再熬几个月,等家里的小崽子们开学了,学费交上,我才打算申请调回白班。”

瘦高黑卫兵愣了一会,同样想起自己家里的老母亲,药钱每个月都压得他喘不过气。

夜班的薪资虽然比白班高不了太多,可那份差额对他来说就是母亲的止咳糖浆和降压片。

他垂下眼,尾巴也不甩了,闷闷地应了一声。

"行吧,谁让我们只能干这个呢。"

两人沉默地走完了一段路,拐过信号杆时,迎面遇上两个迎面而来的身影。

一高一矮,都裹得严严实实。

高的那个披着一件灰扑扑的旧风衣,兜帽拉得极低,脖子缠绕着一条白色围巾几乎遮住他半张脸,低着头缩着肩,背着一个登山包。

矮的那个穿着黑夹克,同样压着兜帽,戴着口罩,身后露出一截白色短尾,步伐倒是轻快稳当。

两人挨得很近,像是赶夜路的旅伴。

瘦高黑卫兵熟练地使用面具上的扫描探头朝那两道身影扫了一下。

面具里跳出他们的信息,完整地显示了他们的姓名,种族和过往记录。

“怎么样,是那只狐狸吗?”

另一名黑卫兵通过内部语言与瘦高黑卫兵说话。

“不是,只是一只兔子和一只鬃狼,而且这两个还是结婚的。”

“哦,异种族结合吗?还真是少见啊。”

那名黑卫兵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瞧见了‘稀罕物’的好奇,嘴里啧啧了两声。

瘦高黑卫兵没去看他们,只是打了个哈欠,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道。

"别看了,人家也不容易。”

“这种组合走到哪儿都得遭白眼,怪可怜的。"

那名黑卫兵闻言收回了目光,两人重新把视线投向正前方的道路。

“你觉得那只狐狸真的来到这城市了吗?”

“谁知道,新闻里那些东西,有多少真假你我清楚。”

两人边聊边走路,继续着他们今晚的巡逻。

等那两名黑卫兵的脚步声远到几乎听不见了,立迪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体稍微放松些。

他压着声音,侧头凑近白的耳边道。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看到我没有任何反应?"

白依然保持着步伐没有乱,语气平静道。

“你脖子上的晶片屏蔽了他们的信息搜索,给出了一个伪造身份数据。”

“除非他们执意要看你的脸,不然他们所能看到的便只有我想给他们看的。”

立迪下意识伸手去摸后颈,那正是出发前白叫他戴上的晶片,个体很小,与发际线下形成完美贴合,如果不仔细去摸,根本无法感受到。

“你们的黑科技不比我们的差吗。”

“所以你给我编了个什么身份?”

白上下打量立迪一眼,随口说道。

“鬃狼。”

立迪动了动嘴,且没说什么。

他看了自己的手脚和身高,感觉自己有点打脸充胖子。

“我们还是快点吧,免得引起事端。”

白的突然打断立迪的思绪,他只好抛开脑里想着自己手长脚长的样子,加快了脚步跟上她。

蓬安南站的货运区比客运站台要大得多,横着十几条铁轨并行排列。

一列列的货运车厢非常庞大,足足有10米高,而且每一厢节都配置了反重力悬浮装置,可以承受几千顿的重量。

而在这群沉睡的钢铁巨兽间,有两道身影正在轨道上速穿行。

白带着立迪沿着站台边缘的阴影曲折前进,绕过一堆堆摞得比人还高的货运集装箱,脚下踩着碎石发出细碎的响动。

"到底哪一辆是去克多国的啊?"

“这些车全都长得一样,妳分得出?”

立迪压低声音问,耳朵在黑暗中微微转动,确保没人。

“这个站每个月会有一趟西行出境前往克多国的货列。”

“他们每次会运载大量货物,所以他们的车厢会是最多的。。。”

“等下有人。。。!”

立迪轻叹一声,他听到了前方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两个穿着列车制服的负责人正沿着站台边走边交谈,手电筒的光束在铁轨间来回扫动。

白一把拽住立迪的胳膊,两人同时往车厢深处缩去,隐入摞得高高的货箱之间的缝隙里。

立迪的心跳猛地擂了起来,白靠得极近,她的兜帽边缘蹭着他的下巴。

他还能清晰感受到她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哪怕他憋住呼吸,那股特有的奶香味依然钻入他鼻尖,让他下意识吞咽口水。

相比立迪这的小鹿乱撞,心如猫抓,白这边且是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而是认真确认外边情况。

光束往一个个车厢扫过,在货箱表面晃了一晃,又移开了。

“好了,这里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其中一名鼠鹿列车员说话时抚摸着自己的胸口,做了个按摩动作。

“怎么了?”

他一旁的锈斑豹猫同伴便是看向他,好奇问道。

“没,只是感觉心跳很快,可能咖啡喝多了。”

“就跟你说少喝那玩意,要我为你抓抓心吗?”

锈斑豹猫伸出一只爪子,作势朝他胸口比划。

“别闹,我可是有老婆的!”

两人笑骂着越走越远,声音渐渐模糊在铁轨尽头的风声里。

白和立迪依然等了二十秒,确认光束没有再折返,才从缝隙里缓缓探出身子。

立迪半蹲喘气,只觉得自己像是跑了场马拉松那般,有些脚软。

而白也走了出来,可似乎是脚步不稳,她突然靠在车厢墙上撑着自己。

呼吸出现明显的混乱。

“白?”

立迪注意到白的情况,甚至从她耳根出看到了明显的红晕。

“我上去看看。”

白且若无其事地爬上一旁的车厢,站在车厢顶上朝远处眺望。

月光把她的身影勾出一道窄窄的轮廓,立迪仰头看着她,一边喘一边问。

“妳。。。妳确定我们要上的车是在这附近吗?”

终于白的目光忽然定住,语气带着一丝终于落定的笃定。

“找到了,就在那边。。。”

话音未落,站台上方的扩音器忽然发出一阵电流的嘶鸣,随后播报声响起。

【zZ——工作人员请注意,由蓬安南开往克罗国的第K748次货运列车即将发车,请无关人员远离发车轨道——重复,第K748次货运列车即将发车——】

白和立迪同时转头,对视了一瞬。

白从车厢顶一跃而下,落地时滚了一圈卸去冲力,起身就跑,立迪紧随其后。

两人沿着铁轨旁的碎石路面全力奔跑起来。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高一矮,在列车之间的空隙里飞速穿梭。

终于穿过第三个列车时,他们看到了一辆正在前进的巨大列车尾。

远处那列车头已经开始发出沉闷的电磁引擎嗡鸣,身后的庞大车厢正被一节一节地往前拖去。

连接车厢间的铁锁因为紧绷而一个个发出咔嚓巨声,像是倒计时那般告诉他们,快点上车。

“就是那辆!快!”

两人再次提速,伤口在奔跑中被反复撕扯,疼痛从腰腹和肩背处一波一波地涌上来,但他们谁都没有慢下来。

可就在这时,立迪注意到原本跑在前面的白,她的步频开始变得不规律,每一次右腿落地时都有一个极细微的迟滞。

然后她猛地踉跄了一下。

白捂住腰侧,整个人弯了一下,奔跑的速度明显降了下来。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苍白,呼吸急促而浅,口罩边缘露出一截几乎没有血色的下颌线。

“白?!”

此时立迪已经追到了她身侧,同样看到了她那苍白的脸色。

“没事,这车,必须赶。。。!”

话音未落,她的脚步又一次发软,踉跄着落到了立迪后方。

眼看前面逐渐远去的列车,立迪回头看向快要被甩在后方的白。

他毫不犹豫地放缓速度,再次和白并行,一把从侧面将白拦腰捞起,整个抱进怀里。

白身体僵了一瞬,似乎想挣扎,但立迪的胳膊收得很紧,并且已经重新发力狂奔。

他身上的风衣衣摆被气流扯得猎猎作响,白色围巾在身后拖拽,如马鞭在他身上抽打。

仿佛回到了和绿眼对战的那种感觉。

他距离列车尾部越来越近。

五米。

三米。

两米。

三米。。。

可那辆列车也在加速,尾部那扇敞开的车门正在一点一点地远离他的指尖。

立迪不得不脚下一个猛蹬,带着白一起往前扑去。

在即将被再一次拉开时,立迪一手勾住车厢外壁的横杆,整个人被拖拽着在半空中荡了一下,然后重重地摔进了敞开的后车厢门内。

两人在冰冷的铁皮地板上滚了半圈才停下来,怀里还紧紧箍着白没松手。

车厢外的风声骤然变大了,车厢下的电磁悬浮声达到最高,车站的发车铃从远处缓缓飘来,越来越远。

他们赶上了。

白猛地从立迪怀里挣脱出来,退后半步站定,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一样。

她脸侧的口罩甚至被蹭歪了一点,露出半截苍白的下颌线。

她马上伸手把口罩拉正,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沉默地把后车厢门关上。

立迪靠在一个装货的铁箱旁大口喘气,刚刚那瞬间的爆发力让他再一次感叹自己的身体变化。

但也因此他明显感受到这股力量的反噬。

腰下的伤口被刚才那一顿折腾扯得生疼,肌肉酸麻感不断刺激全身,他哪怕是呼吸都觉得生疼。

但是他还是不自觉地笑起来,惹得背对着他的白恼怒道。

“你在笑什么?”

"。。。我说。"

立迪一边喘一边说。

"刚才那一下,算不算我救了你一命?"

白没有转头,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着一种努力维持冷淡却隐约透出狼狈的尾音。

"你刚才差点把我摔出去。"

“不还是抱住了吗?”

白沉默不语,像是不想接他的话。

就在立迪正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份沉默,白的身体却忽然晃了一下。

“白?!”

白突然摇晃着向后倒去,立迪不顾身上的疼痛,朝着她的位置扑了过去。

掌心触到她肩背的那一瞬,他愣住了。

她的体温高得惊人,隔着夹克都能感觉到一股灼人的热浪从她身体里往外涌。

“喂,白!文森在上,妳这是发烧了吗?”

然而白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她的眼睑半阖着,瞳孔失焦,像是整个人忽然被抽走了意识,所有外界的声响和触感都被隔绝在那道潮红的脸颊之后。

最后整个人彻底失去意识,身体软软倒在他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