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最后一次的提醒
最后更新: 2026年8月15日 下午8:01
总字数: 2798
一阵微风吹过,白感觉鼻子有些瘙痒,并且打了个喷嚏。
她睁开了眼睛,看到一望无际的绿色草原铺展在眼前。
天空是清晨特有的灰蓝色,雾气尚未散尽,空气中带着湿润的泥土气息。
一切都那么熟悉,可她知道,这里不是她该出现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双小小的脚踩在土路上,膝盖上贴着两块米色的创可贴,她的手掌也小得可怜。
她穿着一件有些破旧的灰色运动衫,袖子长出来一截,把手指尖都盖住了。
"白。"
前方传来一个道男人的声音。
白抬起头,看到一道高大的背影正背对着她站在路的前方。
那是一只猞猁兽人,身形修长而结实,耳尖上两簇标志性的黑色毛簇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他微微侧头,且看不到脸,对着白说道。
“跟上。”
他的说话简短,且低沉而温和。
接着他便迈开了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前跑去。
白下意识地跟了上去,追着那道身影跑去,如往常每日早晨那般。
她努力地挥动自己的小短腿,踩着混着露水的土路,呼吸混乱喘不上气。
“妳的呼吸乱了,白。”
前方那道背影依然保持着稳定的节奏跑步,虽然对方没回头,但耳尖始终朝后翻着,捕捉着她每一次急促的喘气。
“记住我教妳的,任何时刻都要保持呼吸的节奏。”
白听到了对方的提醒,咬着牙调整呼吸,将急促的喘息压成有规律的吸吐,再次试图跟上那道背影。
“师父。。。”
她喊了一声,声音出口时带着幼童特有的清脆和喘气的气音。
然而前方的背影并没有回应,只是继续跑着。
白只能拼命追,但无论她如何追,他与那道背影始终保持着一道无法跨越的距离。
她的小腿越来越酸,胸腔里像塞了一团火,可她不敢停下来。
“记住,无论妳多么疲倦,多么难受,多么痛苦,妳都必须拼劲全力去跑。”
跑着跑着,白的身高渐渐长大,袖口的长度慢慢往手腕回缩,膝盖上的创可贴掉了,露出底下已经愈合的淡色疤痕。
她的步伐从短促的碎步变成了舒展的跨步,呼吸也从急促的喘息变得更平缓,更有节奏。
但是她依然还是无法追上那道背影。
“师父!”
那道背影像是终于听到了她的呼唤,他还是不回头,只是淡淡道。
“白,这是师父最后一次提醒妳了,敌人不会因为妳的柔弱就放过妳,之后的路。。。”
他的声音停顿一瞬,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照顾好自己。”
白的眼眶猛地一热。
“师父,等一下!”
她拼命迈步,用力地伸展四肢,风从耳朵两侧呼啸而过。
可那道背影始终没有变近,甚至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像一缕正被晨风吹散的烟。
视线被涌上来的泪水模糊了,她伸出手,五指向前张开,想用尽全身的力气抓住对方。
可对方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一片白光里。
“师父!别丢下我!”
光芒从道路的尽头铺天盖地地涌来,吞没了天上的灰蓝天空,吞没了脚下的土路,吞没了她伸出的那只手,吞没了那颗跌落在地面的泪滴。
。。。。。。
白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块灰蒙蒙的铁皮车顶,上面还有着一丝蛛网挂在角落。
车厢外的风声像刮刀一样在铁皮表面擦过,车厢间的铁锁进行着有规律的咔嗒咔嗒声。
外面透进来的光线显得昏暗且泛着暖色,或许已经是黎明或者日暮。
白花了几秒的时间从刚刚梦境和现实之间找到连接点。
她这才感受到喉咙里的干燥,微微发胀的后脑勺,以及沉得像是两块铅的眼皮。
她先摸向腰侧确认武器还在,之后试着转头看周围情况。
结果刚转头,她看到了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立迪正坐在她旁边的铁皮地板上,背靠着铁箱,脑袋歪向一边。
下巴与胸口不断来回拉扯,嘴里发出极轻微的鼾声。
他的姿势看起来很别扭,像是坐着睡着的,脖子歪斜角度让人看了都觉得酸。
随后白皱了皱眉头,因为她发现自己的上身几乎是半裸露的。
她的夹克和兜帽被整齐折叠放在一旁,只留着一件贴身的薄内衫穿在身上。
额头和脖子处有明显的擦拭过的痕迹,带着一股微凉的水渍感。
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立迪。”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
原本还在鼾声睡觉的立迪顿了一下,脑袋猛地一歪,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了一下。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下意识地坐直了。
"嗯?!怎么了?!"
然后他看到了白正用一双死鱼眼直直地盯着他,毫无温度,并且像是刀子架在脖子上寒冷。
"我的衣服。。。"
白开口,语气平得像一块铁板。
"怎么回事?"
立迪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钟意识到她在问什么,然后猛地挥起双手摆出了投降的姿势。
"等等等等!你别那个表情!我可以解释!"
白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妳发烧了!特别烫!而且整个人都在出汗!"
立迪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我就照着对待发烧的情况处理,给妳脱。。。夹克!和兜帽脱了!”
“然后用我们带的那个水囊蘸了布给你擦了擦额头和脖子。。。”
“真的就只有额头和脖子!还有你腋下一点。。。但那是为了降温!我没有摸别的地方。。。不对我根本没摸。。。啊不是!”
他说着说着自己也觉得越解释越可疑,耳朵尖开始泛红起来,声音也小了半截。
最后他干脆闭了嘴,垂下耳朵,只拿一双眼睛诚恳又紧张地盯着白。
白沉默了几秒钟,目光从他脸上缓缓移回到自己的身上。
内衫是完好的,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裤子的扣子也扣在原位。
她抬起手摸了摸脸,她的口罩还在。
确认一番后,她的视线再次回到立迪身上。
“就这些?”
"就这些!"
立迪猛地点头,头点得跟捣蒜似的,耳朵都跟着甩了两下。
"我发誓!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证明,但真的就这些了!"
白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眼底那层寒冰似的冷意松动了一丝,转瞬即逝。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把放在一旁的夹克拽过来,缓慢地套回身上。
动作里透着未退的虚弱,但表情依然是那副没有波澜的样子。
“你没看到我口罩下的样子吧?”
"啊什么?"
白看立迪没听清楚的样子,只当对方没那个胆量。
“。。。给我水。”
立迪愣了一拍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旁边摸出水囊递过去。
白接过来并转过头背对着立迪,拧开盖子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立迪见她没再追究,暗暗松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回铁箱上,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
他看了看白背对着他喝水的样子,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其实白问他关于口罩的那个问题,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的耳朵现在灵敏得过分,说没听到根本是在骗人。
更何况之前在对方昏迷时候,为了给她喂水,他确实看到了她口罩下的样子
只能说。。。让他感到意外。
但他知道白不想被他看到,所以他选择闭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列车在轨道上继续前行,车厢规律地晃动着,外面的风不断摩擦着铁皮。
立迪就这么地靠在铁箱上,闭上眼睛,听着那风声一点点带他们离开泰罗国。
而白依然还是背对着他,并没有回过头来。
但是师父最后的提醒,还是让她捏紧了手里的水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