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 死里逃生
最后更新: 2026年5月12日 上午3:08
总字数: 2342
翌日,晨曦微露,寒风顺着破旧的窗棂缝隙钻进屋子,搅动着一室内冷凝的空气。
江知意自噩梦中惊醒,猛地坐起身来。她额心犹挂着虚汗,心口突突乱跳,那梦里皮肉绽裂的剧痛感竟似还残留在脸上,令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摸。指尖触碰到的是细腻温凉的肌肤,并无梦中深可见骨的刀痕。
“小姐,您可算醒了。昨儿个半夜您一直在说胡话,吓得奴婢和姨娘魂儿都没了。”晚翠端着一盆微温的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
江知意定定地看着晚翠,脑海中浮现出昨夜梦境的开端:今日清晨,会有一个唤作小红的粗使丫鬟进来送炭,因着地滑,会打翻一盏滚烫的茶水,正泼在她的袖口上。
“晚翠,现在是什么时辰?”江知意的嗓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种异样的沉静。
“回小姐,刚过辰时。”晚翠拧了帕子递过去。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名约莫十二三岁、神色匆慌的小丫鬟抱着一捆木炭挤进门来。江知意眼神一凛,死死盯着那丫鬟的脚下——那丫鬟进门时,右脚果然被门槛绊了一下。
“哎哟!”
正如梦中所见,那丫鬟为了稳住身形,随手一抓,竟将桌案上原本放着的一盏残茶带翻。那碧绿的茶汤连带着碎瓷片,直直朝着江知意垂在榻边的衣袖泼来。
江知意没有躲。她眼睁睁看着那温凉的液体洇透了丝绸,寒意顺着皮肤渗入骨髓。这一瞬间,她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是真的。梦里发生的一切,竟然分毫不差地正在发生。
“你这小蹄子,作死不成!”晚翠惊呼一声,一把推开那丫鬟,柳眉倒竖地骂道,“小姐本就病着,你竟还这般毛手毛脚,若是烫伤了小姐,剥了你的皮都不够赔的!”
那小丫鬟吓得脸色惨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没命地磕头:“小姐饶命!晚翠姐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实在是雪天路滑……”
江知意看着那不停磕头的丫鬟,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若打翻茶水是真,那娘亲惨死、自己毁容抛尸,岂不也是不久后的将来?那种不寒而栗的战栗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罢了。”江知意缓缓开口,声音冷若冰霜,“晚翠,让她下去吧。不过是一盏茶,不打紧。”
小丫鬟如蒙大赦,感激涕零地退了出去。
“小姐,您就是心太软。”晚翠一边替她换衣服,一边叹气,“您瞧瞧,这袖子都湿透了,本就发着烧,万一加重了可怎么好?苏姨娘方才去夫人那儿求请郎中了,也不知这会儿回来了没。”
提到苏姨娘,江知意神色微变。在梦里,柳玉茹故意称病闭门不见,让母亲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最后不仅没求到郎中,反而让母亲落下了病根。
正说着,帘门掀起,苏婉仪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她眼眶通红,发髻微微有些凌乱,进门便掩面而泣:“意儿,是娘没用……夫人说她心口疼,受不得惊扰,府医被她留在那儿调理,说是没空过来……”
江知意心中冷笑。心口疼?不过是想借机磋磨死她们母女。
“娘,不必哭了。”江知意强撑着病体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股狠绝,“既然夫人那儿没郎中,那我们就去老夫人那儿找。”
苏婉仪吓了一跳,连忙按住她:“使不得!老夫人最喜清静,最厌小辈在跟前吵闹生事,若是冒然惊扰,你父亲定会重罚你的!”
“重罚?”江知意嘴角勾起一抹讥诮,“比起等死,重罚又算得了什么?娘,您信我一次,扶我去福寿堂。”
……
福寿堂内,檀香袅袅。
老夫人正闭目养神,近日她咳疾反复,心烦气躁。
“老夫人!求老夫人救命啊!”
一声凄厉的哭喊打破了福寿堂的寂静。江知意推开阻拦的嬷嬷,脸色惨白如纸,竟直直地倒在了老夫人的脚边。
“怎么回事?谁在喧哗!”老夫人睁开眼,眉头紧锁。
“祖母……孙女知意,自知冒昧。”江知意伏在地上,声音细弱游丝,却字字清晰,“昨夜孙女在祠堂为江家祈福受了寒,原本想着熬一熬也就过去了。可孙女方才迷糊间,梦见老祖宗在跟前指点,说孙女这病若是延误了,恐会冲撞了府里的贵气,更会害得祖母的咳疾难愈。孙女不敢不顾自身,更不敢不顾祖母,这才斗胆前来讨要一枚续命的药……”
“荒唐!”站在一旁的管事嬷嬷呵斥道,“三小姐烧糊涂了吧?这生病请医去找夫人便是,怎的闹到这儿来了?”
江知意并不理会旁人,只是死死抓住老夫人的衣角,眼底浮现出一层恰到好处的惊惧:“祖母,孙女方才路过长廊,见母亲房里的如意姐姐正端着燕窝出来,说是母亲心口疼得紧,把府里的郎中都留在院里伺候了。孙女实在是怕……怕孙女这点微末小病若是拖成了大患,带累了祖母的清净,那孙女万死难辞其咎啊!”
这话听着是求医,实则字字都在戳老夫人的肺管子。
老夫人向来最重规矩,也最重自身的康健。柳玉茹借口心口疼扣下府医,却让庶女高烧不退来惊扰她的福寿堂,这不仅是管家不力,更是对她这个老太太的不孝。
“玉茹这事办得确实有失公允。”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手中佛珠一顿,“为了她那点心口疼,竟连府医都要私占了去?兰嬷嬷,去!把府医从夫人院里带出来,再去把侯爷请过来。就说三丫头在祠堂尽孝坏了身子,我瞧着心疼,让他来看看他的好妻子是怎么治家的!”
江知意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她知道,这局,她赌赢了。
不多时,景安侯江明渊急匆匆赶来。进门便瞧见江知意软软地靠在椅子上,半昏半醒,而老夫人正一脸怒容地拍着桌子。
“父亲……”江知意虚弱地唤了一声,眼角滑下一滴清泪,“是知意不好,知意不该因为贪图那一点祠堂的清苦名声就熬坏了身子,害得祖母担忧,还劳累父亲……”
江明渊看着这个平时从不言语的女儿此时这副惨状,又听了老嬷嬷添油加醋的一番告状,心中对柳玉茹的专横也生了几分不满。
“混账东西!”江明渊怒斥一声,也不知是在骂谁,“赶紧让府医看诊!从今日起,知意的用度比照令姝,若再让我听到谁克扣偏房,定不轻饶!”
江知意闭上眼,感受着府医搭在腕上的指尖。
死里逃生,这只是第一步。柳玉茹,江令姝,这漫长的寒冬,我们慢慢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