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不灭的烛火在黑曜石壁上静静燃烧，将浓稠如墨的大雾照出一片晦暗的幽芒。

当沈苍璧再度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已不再是破败喋血的荒庙。

他全身赤裸地浸泡在一方白玉雕琢的温泉寒池中，冰冷彻骨的池水泛着幽蓝的光，正一丝丝渗入他开裂的经脉。而泉池中央，那个满身煞气的暴君厉铁正长跪在冰水中，双手战栗却极尽温柔地捧着他的双足，指尖正一点点抹去神明脚踝上被幻境怨气灼出的红痕。

“神尊，您醒了。”厉铁猝然抬眸，猩红的眼底压抑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偏执。他身上那身玄黑重铠已经卸下，胸口处却生生破着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大片干涸的黑血粘连着他的皮肉，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断骨剜心般的重创。

可他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只是像一条卑微认主的疯犬，将额头死死抵在沈苍璧湿透的膝上，沙哑地呢喃：“这里是不归岛……外面很脏，世人皆背叛了您。恩主，别走，别不要铁儿……”

沈苍璧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他虽然神魂残缺、记忆破碎，但看着厉铁胸口那个为他而破的血窟窿，胸腔里的本元神珠，竟在这一刻产生了毁天灭地般的共鸣反噬。

冷玉般的肌肤下赤金神纹疯狂暴走，沈苍璧闷哼一声，指尖发颤。他与眼前这个以下犯上的暴君，不仅命数相连，连骨血都在这池温泉中，如同宿命般地缠死在了一起。

他神色一凛，一股赤金色的灵力从体内窜出，冲向面前卑微的暴君。

金芒在触碰到厉铁的那一刻，就被吸收，融入了其心口的血窟窿。他抬起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眼中含着某种情绪流转，许是委屈、许是痛心无力。

沈苍壁的神色略微变换，在金芒离体后，本就如同冷玉般的肌肤变得更加透明。眼神还是冷若冰霜，其中的铮铮傲骨依旧，却在对上面前之人那双卑微祈求的眼睛时，死死攥紧了指尖。

厉铁看到了沈苍壁那攥紧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些，随后又垂下眼睫，将那丝笑意藏进阴影里，再抬眸时，眼底已换上了一层湿润的、近乎哀求的薄红。他握住沈苍壁的手，将他的手强行插进神明的指缝，与他十指死死相扣。

沈苍壁背靠着池壁，双手也被死死按在池壁上。他抗拒，却无法挣脱，感受着那人贴在他肩上额头的温度，身体不自觉地微微震颤。

“神尊，铁儿的手太脏了……可铁儿养了您三百年，您合该是铁儿一人的。” 

厉铁感受到面前人的颤抖，却不顾挣扎，强行催动体内那暴戾、狂乱的魔气顺着两人相扣的指尖，灌入沈苍壁体内。魔气顺着经脉，一路窜至沈苍壁的识海之中，在其内横冲直撞，把识海内的纯净灵气搅得混乱。

沈苍壁感受着自身，魔气在识海内强行刻画出了一道法阵，那是一种精神维度上，私有的烙印。他眼角淌落泪水，似乎都含藏着厉铁的气息。

一道道强横的灵力从相连的手心渡入经脉，滋润早已干涸的经脉。沈苍壁排异那人的气息，可体内对灵力的渴望无时无刻都在影响着他的心智。

厉铁在神魂渡气的间隙，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突然一口死死咬在了沈苍璧冷白脆弱的颈窝上。他没用灵力，只用牙齿，生生在神明无瑕的皮肉上咬出一个渗血的齿印，淌落的鲜血染红周围的池水。

他用舌尖将那丝溢出的鲜红卷入口中，贪婪地用沾满干涸血迹的脸颊去蹭神明的颈窝，发出满足而黏腻的喟叹，“神尊……您的血是热的。铁儿终于抓到您了，您再也逃不掉了……”